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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阁老的手段


张元汴星夜回到夷陵,已经是深夜。

    码头上还亮著灯,几条木船正在卸货。

    他大步走进州衙,书吏迎上来。

    张元林没坐下,直接开口:「传令:夷陵所有官仓、义仓,开仓核数。民户存粮超过半年口粮的,按市价征购。」

    书吏一愣:「大人,这要布政使衙门的批文……」

    「批文后补。」张元汴打断,「灾情不等人。再有,夷陵轮船局现存几条蒸汽船?」

    「三条在港,两条在修。」

    「全部调集。轮机工匠全部上工,连夜造拖船,用木筏改制,能挂缆绳就行。」

    书吏连忙说道:

    「张知州,两艘在修的是通政署的邮政船,另外三条在岗的是航道总督衙门订的船。」

    张元汴一摆手说道:

    「江河通政署的冯大人那边,长江航运总督衙门张大人那边,本官自然会行文,这点你不用担心!只管调船就是了!」

    书吏记录,手有点抖。

    他知道自己这位知州大人有通天的关系,但是张元忙为官十分的谨慎,很少会动用这些关系。今日见到张元忙这位知州动了真格,整个知州衙门迅速动了起来。

    次日,夷陵城炸了锅。

    官差在粮店门口贴告示,按户征粮。

    有粮商嚷嚷要请示东家,张元汴亲自到码头:

    「见谁都没用。四川淹了,人等著米下锅。今日午时前,粮车不到码头,本官就带兵来搬。」他穿著官服站在粮堆前,身后是二十名夷陵新军。

    这些兵是苏泽编练新军时留下的底子,随著张元汴派到夷陵整编新军的,号令整齐,枪刺雪亮。粮商们闭嘴了。

    中午,码头粮堆成了小山。

    张元汴叫来轮船局主事:「拖船改造怎么样了?」

    主事是轮船局的郭大匠,他搓著手说道:

    「大人,木筏加缆桩不难,但蒸汽船拖多了跑不快,缆绳还容易断,还耗煤。」

    「能拖几条?」

    「最多五条。」

    张元汴说:「那就每条拖五条。」

    「煤从官仓拨。船上水手三班倒,人歇船不歇,缆绳加固下,所有工钱都从州库中拨款,不会少了你们的!」

    郭主事明白张元汴的决心,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张元汴在夷陵轮船局威望太高了,整个部门都是张元忙所建的,后来朝廷拨款,工部的技术转移,通政署的邮政船招标,都是张元汴促成的。

    可以说,没有张元汴,就没有夷陵轮船局。

    这种威望,是往后的继任者所没有的,也唯有张元忙,能够全力动员夷陵轮船局,全部马力开动起来。命令一下,轮船局里所有炉子都烧起来了。

    铁锤砸著铆钉,木匠锯开板材。

    改造拖船并非难事,三条木筏并排,扎牢,前面竖起硬木桩,拴缆绳。

    一条蒸汽船能拖一串。

    第三天早上,码头排开阵势,三条蒸汽船在前,各拖五条载粮木筏。

    后面还有两条蒸汽船护航,这两艘是刚修好的通政署快船,也被拉来运粮,又因为通政署船的仓储不大,所以粮食都堆在甲板上,吃水深得让负责的郭大匠眼皮直跳,他只是祈祷此行顺利,不要遇到风浪。张元林上第一条船。

    锅炉已经烧足压力,黑烟从烟囱滚出来,轮机舱里传来吭哧吭哧的活塞声。

    他对手下交代:「到夔门,若有人拦,打出赵阁老「奉旨救灾』的大旗,若是有人敢阻拦,就是抢劫的匪盗,直接剿灭之。」

    张元林拿出了夷陵知州的气势,大明的州都是军州,是战略要地特设的行政单位。

    知州又是亲民官,又是军职,可以节制州内的兵马。

    张元汴一声令下,护船的军士们齐声高呼:

    「尊令!」

    此时的夷陵码头上,围观的百姓看著这浩浩荡荡的船队,随著张元汴一声令下

    「开船!」

    汽笛长鸣。

    轮子打水,浪哗啦推开。

    木筏列被缆绳拉紧,缓缓离岸。

    岸上百姓发出欢呼声!

    这就是蒸汽的力量!

    从夷陵到夔门,长江这段弯多水急。

    木船要走四五天,蒸汽船只要两天半。

    张元汴站在船头,盯著江面。

    轮机震得甲板发麻,黑烟往后飘,拖船上的粮袋堆得扎实。

    江上偶尔遇下行的木船,船工都瞪大眼瞅这庞大的船队。

    长江上的蒸汽船并不罕见,行船的船老大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但是一艘蒸汽船行船,和蒸汽船拖著几艘木船行船,这种视觉上的震撼是完全不同的!

    一艘蒸汽船,船老大只会觉得新奇,可看到这样的船队,船老大则是惊惧!

    无风而动,还是逆流而上,还能一拖多,这是何等的伟力!

    这股伟力,已经是逆江河而动!  

    这些出川的船老大,纷纷避让这逆流的船队。

    其中也不乏有识之士,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这样的运输能力,这样的动力,长江航路的格局将会彻底改变!

    张元林站在船头,感觉自己瞬间成长了不少。

    原来权力是要这么用的!

    以前的自己,太过于拘泥于繁文网节,会被人困在条文和公文里。

    赵贞吉给张元汴上了一课,如何利用大义的名分,强行压住别人。

    而只要大义站在自己这边,那敌人不过是土鸡瓦狗。

    明白了这一点,张元忙做事再无顾忌,只要能救下受灾百姓,就算是被朝廷责备,那这官当得也值了!再说了,有赵阁老在前面撑著,朝廷也不会责怪自己!

    因为沿途的巡检司,都已经被自己控制,这一路上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如果不是夜间行船太危险,夔门一带的暗礁太多,张元汴恨不得让船队日夜兼程。

    船队过夔门,入四川。

    这时候,张元忙终于见识了赵贞吉这位阁老,在四川的威望。

    原本对于入川船只百般阻拦的四川官员们,如今整齐的在河边等待自己的船队。

    他们带著赵贞吉的手书,上船和张元林交涉,原来他们都是被赵贞吉赶来江边,负责本地赈灾事务的。这些四川的官员们,此时都一脸的谄媚看著张元忙,张元忙按照赵贞吉的要求,分别拨下粮米,这些官员们立刻就地设置粥棚,设立布施点开始赈灾。

    张元林对于这些四川官员也没有多少好脸色,但是看在灾民的份上,他还是让士兵搬下相应的粮米。就这样,一边卸粮一边行船,等到张元汴追上赵贞吉,船上就剩下最后五百石粮食了。

    赵贞吉却不嫌少,他让张元汴卸下粮食,又让船队返航再回去运输粮食,自己则带著张元汴赈灾。赵贞吉打出了「四川寻访使」的旗号,理所当然地号令四川的府县官员。

    明明寻访使这个职位,本来是明初设立用来寻访贤才,类似于察举官的职位,在这个时候已经是个荣誉职位了。

    但是这个寻访使职位,硬生生的被赵贞吉玩出了花。

    他声称自己有寻访贤才,向朝廷举荐官员的职责(实际上也是),又吓唬附近的官员,他可以向朝廷报告当地官员办事不利,毁了他们的前途。

    四川的官员们,又怎么敢拿自己的职业前途,和一位深受皇帝和太子恩典,给予最高礼遇返乡的致仕阁老赌呢?

    而且赵贞吉归乡了,他在朝廷中的友人不少,还有苏泽这个姻亲在朝,处理几个知府知县,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而且赵贞吉给的理由也没问题,四川灾情,地方官府赈灾本就是职责所在,他不过是协调赈灾,谁还能不配合?

    张元汴看著赵贞吉的驻地前,往来拜会的四川官员,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官职和差遣固然重要,但是大义和影响力更能成事。

    赵贞吉一边高居大旗,一边又彰显自己的影响力,硬生生将致仕阁臣搞成了使相巡视地方,各地官员莫不敢违。

    大丈夫当如是也!

    紧接著,张元忙就在赵贞吉身边,看著这位致仕阁老,如何组织救灾。

    而赵贞吉也很欣赏这位苏泽的弟子,将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还一步步给他讲解。

    赵贞吉在重庆府外设了临时衙门。

    灾民已聚集近万,帐篷搭得歪斜,哭声骂声混成一片。

    张元林看著皱眉,赵贞吉却摆手:「灾后乱是常情,治乱靠章程。」

    「当年俺答叩京,城外比这还乱百倍,老夫单骑出城安抚流民,不比这个凶险百倍?」

    张元林才想起来,赵贞吉说的是当年俺答入寇的时候,他出城收拢灾民和慰军的事情。

    当时严嵩主持朝政,满朝官员都不敢出城,是赵贞吉主动出城,这才安定了京师外的局势,等来了九边的援军赶走了俺答兵马。

    张元汴一下子安心下来,赵阁老不愧是阁老,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赵贞吉先叫来当地县丞与卫所百户。

    「灾民分四营,青壮一营,妇孺一营,老弱一营,病残一营。」

    「各营设营正一人、副手二人,从灾民中选识字的或原先里甲老人担任。今日天黑前,名册要齐。」县丞犹豫:「他们肯听吗?」

    赵贞吉道:「不听就饿著。粥棚按营发放,领粥凭营正签的竹牌。没牌的一律不给。」

    他又对百户说:

    「调五十名军士,配棍棒不配刀。各营入口设岗,擅自跨营窜扰者,打十棍;偷抢斗殴者,捆送县衙。告示贴出去:连坐。一队为乱,全队断粮一日。」

    张元汴低声道:「是否太严?」

    赵贞吉看他一眼:「饿死人是天灾,乱起来是人祸。现在施粥,他们还能排队。再过三天,粥少人多,你看会不会抢?」

    名册造得很快。

    灾民听说按营领粥,渐渐安静下来。

    青壮营被带到江边,赵贞吉亲自训话。

    赵贞吉不拽官话,而是用白话对灾民喊话:

    「堤坝冲垮了,要修。修堤管饭,每日两顿干的,另记工分。工分可换粮、换布、换铁锹。堤修好,地还能种;不修,明年再淹,大家一齐饿死。」

    有人喊:「修堤是官府的事,凭什么我们白干?」  

    赵贞吉指江面:

    「官府给你粮,是救急,修堤是为你自己。愿干的留下,不愿的,自便,但是日后大水再冲了你家的田,再想想老夫的话。」

    人群嗡嗡一阵,大多数还是留了下来。

    赵贞吉把青壮编成队,十人一队,五队一哨,设队长、哨长。

    队长每天多领半升米,哨长领一升。

    工具不够,拆垮屋的木梁做夯杆,编竹筐运土。

    军士在工地巡视,见偷懒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工分,第三次逐出工地。

    妇孺营也没闲著。

    赵贞吉让县里拨来旧布、棉花,组织妇女缝补衣被,搓草绳。

    每交十件补好的衣裳,记一工分。

    孩童由老弱营看著,在营地周围捡碎石,垒成矮墙防兽。

    「人不能闲,」赵贞吉对张元汴说,「一闲就生事。有事做,有盼头,人心就能稳住。」

    「我大明如今的盛世,不缺这点灾民的粮食,缺的是时间而已,只要先稳住就好。」

    纪律靠连坐。

    每队十人,一人违规,全队工分扣半。

    秩序初定,赵贞吉又开始下一步。

    他召来各县胥吏,摊开地形图:

    「受灾的田,淤了沙的,组织灾民清沙;垮了坎的,就近取石重砌。工分照记,清一亩地,额外奖三升粮。田主认领时,须按亩交粮作修整费,没粮的打欠条,秋收后补。」

    胥吏问:「田主若不在呢?」

    「官府代管,招人佃种,收成扣两成归官仓。三年内田主不归,田充公,优先租给修堤的灾民。」张元忙恍然:这是把灾民变成劳力,又把劳力变成未来的佃户。堤修好,地复耕,人便落地生根,不会继续流窜。

    病残营最麻烦。

    但是好在四川也是大明重要的药材产地。

    赵贞吉干脆截流了出川的货船,凡是药材都强行命令他们卸下来,赵贞吉又从重庆药铺募来两名郎中,设草棚医馆。

    病愈者须以工抵偿,能动的去捡柴,不能动的帮著看火熬药。

    十天过去,营地气象一新。

    粥棚秩序井然,工地夯声不断,妇孺营交上成捆草绳。

    赵贞吉每日巡营,见有人怠工,便召集全队,当面扣工分;见队伍进度快,当场多发半桶干饭。如此赏罚分明,无人不服。

    灾民迅速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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