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苏党的进步
第605章 苏党的进步
「好,」张居正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如此,户房事务便算交接妥当。望魏恽不负所托,当好户部与五房之间的桥梁。」
一句「桥梁」,点明了张居正对户房未来角色的期待,沟通协作,而非对抗。
苏泽离开张居正公房,走在回衙署的回廊上,冬日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吏房、户房。
这两个中书门下五房最为核心的机要位置,在经历了一场风波后,其主司人选终于彻底落入了苏泽的掌控。
高拱让出了吏房主司的提名权,张居正则主动交出了户房。
这不仅仅是两个五品官位的更迭,更是权力格局的一次无声洗牌。
这意味著苏泽对中书门下五房这个日益重要的「小内阁」的掌控力,已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中书门下五房,实际上是六房。
孔目房主司是罗万化,苏泽的同年加好友。
户房主司魏恽,苏泽的旧部。
礼房主司沈一贯,也是苏泽的同年好友。
剩下的,就是兵房主司宋𫄸和刑房主司徐叔礼,不在苏泽的控制中了。
但是宋缮素来紧跟苏泽的脚步,而徐叔礼严格意义上也是苏泽旧部,加上这两房的副主司,也都是苏泽推荐后担任的。
可以说,从这一刻开始,苏泽才算是真正掌握了中书门下五房这个机构。
这样算来,这三千威望值,花的太值了!
回到五房衙署,苏泽并未立刻召集众人宣布,而是径直走向户房公事厅。
「让魏副主司来我公房一趟。」他平淡地对门口的吏员吩咐道。
权力的交接,从现在开始就已经无声地进行。
都察院中,王任重最近很忙。
妖书案件中,虽然罪首都已经伏诛,但是依然有大量的涉案人员需要处理。
很多工作都落在了六科和都察院头上。
偏偏执掌都察院的海瑞,是个眼睛里揉不得任何沙子的人物。
海瑞一面要求务必不能轻纵任何一个嫌犯,一面要求不得株连扩大,对于每一名御史交上去的报告,都会反复查看。
有这样一名工作狂上司,都察院自然也闲不下来,整个十一月几乎都在忙碌中度过。
王任重身为外门巡查御史,执掌京畿治安,肩膀上的担子自然是极重的。
这一个月来,王任重又要坐镇巡捕营抓捕人犯,又要维持京畿治安,忙到旬末的休沐都没有时间休息,连续两次缺席了苏泽府上的聚会。
今天王任重刚刚清闲了片刻,刚刚在自己的椅子上坐定,又见到了一名好友来拜访。
沈藻,如今的中书门下五房刑房副主司。
看向这位同年,王任重说不嫉妒也是骗人的。
他们两人和苏泽是同年,当年两人也是一同进入都察院,从负责侦缉盗版的巡城御史起家。
可是如今沈藻已经贵为刑房副主司了。
法务阁老李一元编纂新的大明律,所以这段时间刑房往来于各部衙门征求意见,沈藻也经常在六部九卿衙门刷存在感。
加上刑房的主司徐叔礼刚刚从敦煌回京,所以刑房的工作基本上都是沈藻在负责。
王任重在都察院,都经常听到沈藻的名字。
一想到这里,王任重还是有些失落的。
大家都是同一个起跑线,自己还先一步升职,但是现在反而被沈藻超过。
王任重知道自己的短板,他行事比较稳重,做事一板一眼,不像是沈藻那样出挑。
他在任上是兢兢业业,但外门巡城御史这个差事权力很大,却是个做好了没功劳,做错事要背锅的职位。
加上王任重公务繁忙,经常缺席「苏党」的聚会,也让王任重觉得,大概是自己情商太低,少在苏泽面前跑动,所以才迟迟不得升迁。
不过王任重的心态也很好。
比起其他职位,外门巡城御史这个职位更能够保护一方平安,他在任期间,防火防盗防汛,一手建立了京畿地区的联防体系,彻底改善了京畿的治安。
京畿百姓都赞美王任重之名,这些年来京畿治安好转,王任重觉得这个位置也很好,至少能够为百姓做点实事。
迅速恢复了心态,王任重反而心中宁静了,他对著沈藻问道:「一清(沈藻字)兄,今日你是来找海副都的吗?」
这也是都察院的一个奇景了。
别的地方,见官都要大三级,一个普通的六部主司,在外都要称呼一声员外。
一些实权司的主司,更是被冠以侍郎之名。
但是在都察院,因为之前海瑞就上奏朝廷,禁止用各种古称称呼各级官员,杜绝官场上的浮夸风,所以在都察院内,所有人都要老老实实称呼对方的实际职务。
海瑞是副都御使执掌都察院,所以王任重称呼他为「海副都」。
如今沈藻身为刑房副主司,中书门下五房是机要的衙门,一名五房的房正,就是代表一名阁老,所到之处,都是部门的一把手亲自接待。
有人说,行人司是皇帝的钦差,那中书门下五房,就是阁老们的「钦差」。
当然,这句话有些僭越,但是话糙理不糙。
要知道中书门下五房的房正房副们,可是天天在阁老们周围晃悠的,若是得罪了他们,随便在阁老面前说几句话你的坏话,怕是这辈子的仕途也就差不多了。
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中书门下五房的贵重,就在于接触的都是朝堂上的大人物,只要真的有才能,很容易被这些大人物发掘。
这也是古往今来,秘书都是最容易升迁职位的原因。
沈藻快步走到王任重案前,激动的说道:「清濮(王任重字),不是公务。
特来报喜!」
「报喜?」
王任重一愣,完全摸不著头脑。
他最近办的妖书案后续,尽是些得罪人或抄检查封的糟心事,何喜之有?
沈藻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声音也压不住了,他说道:「吏房主司!苏检正亲点,力荐你接任吏房主司!内阁的堂除」文帖,此刻怕已到海副都案头了!」
「什么?!」
王任重霍然起身,他死死盯著沈藻,仿佛要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吏房主司?我?!一清兄,莫要戏言!」
吏房主司!执掌机要文书承转、官员考功档案、对接内阁与六部人事机宜的咽喉之位!
论品级已经是正五品,其权柄之重、地位之清要,远非寻常五品官可比。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背后不知要动多少关节、烧多少冷灶,都不敢奢望的位置。
他王任重,一个在外奔波劳碌、看似远离中枢的外门巡城御史,何德何能?
沈藻重重地点头道:「千真万确!」
沈藻为同年高兴,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就在方才,苏检正从高、张二位阁老处议定人事回衙,第一个点的就是你王清濮的大名!吏房主司!一锤定音!此等要职,若非苏检正一力举荐,内阁焉能轻许?」
沈藻已经抑制不住激动,声音传到隔壁。
隔壁值房半开的门缝里,几张探头探脑的脸瞬间僵住。
整个都察院西侧的值房区域,方才还弥漫的翻纸声、低语声、算盘声,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带著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王任重那扇并未关严实的值房门上。
王任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不是玩笑!
沈藻绝对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子霖兄果然记得自己!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值房外响起一阵急促却异常恭敬的脚步声。
海瑞身边的经历官恭敬地说道:「王御史!海副都请大人即刻移步正堂!」
「海副都」亲自召见!而且是「即刻」!
这也验证了刚刚沈藻的话。
「恭喜王大人!」
「贺喜王大人高升!」
「王大人深藏不露啊!」
「苏检正真是慧眼识珠————」
各种带著复杂情绪的恭贺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方才那些震惊和审视的目光,此刻迅速转换成了热切和奉承。
值房内外,空气仿佛瞬间灼热起来。
沈藻轻轻拍了拍王任重的肩膀,低声道:「清濮兄,海副都相召,必是为此事。快去吧,莫让上官久等。吏房主司之位,非同小可,苏检正对你寄予厚望。」
他的语气里也带著一丝感慨,这位同年,竟一步登天了。
王任重对著沈藻匆匆一揖,又朝门外涌来的同僚们勉强拱了拱手,然后在那经历官的引导下,向海瑞的正堂走去。
果不其然,很快海瑞就向整个都察院宣布了这个消息。
要知道,中书门下五房的吏房,可是掌管了举荐七品以下官员的权力。
这样重要的人事权,即使在场的御史们用不到,他们总有亲朋好友子侄晚辈需要。
各种道喜声响彻了整个都察院,面对这样的声浪,海瑞也难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默默转身回到自己的公房,任由都察院的官员们向王任重道喜。
魏恽上任户房主司的兴奋劲还没捂热两天,巨大的难题就放在了他这个新任户房主司面前。
户部与内承运司的交叉互查正如火如茶地进行著。
这本是苏泽力主的大事。
互查旨在厘清内外库帐目的正事,户部却在对帐中发现,内承运库的进项,尤饼是海贸市舶税一项,饼数额之巨,远超户部堂官们最乐观的预估!
户部这沙子坐不些了。
市舶税刚开始的时候并不多。
但是随著开埠的城市越来越多,大明的海贸越来越繁荣,市舶税呈现指数级上涨的趋弯。
不仅仅是增长的绝对值让人眼红,指数级增长的幅度,更是让所有户部官员都眼热不已。
于是户部打著「统筹国用,均衡收支」的旗号,伶求重新议定市舶税的分成比例。
户部认为,如此巨额的海贸收入亏入内帑,儿国库空虚,边饷、河工、赈济处处捉襟见肘,于理不合,伶求将市舶税「合理比例」划归户部统筹。
魏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太清楚这「合理比例」背后汹涌的暗流了。
户部庆上这样的奏疏,必然是伶示过张席正的。
谁看到这座指数级增长的金山,谁庆不动心?
如今朝堂上沙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朝廷要做任何事情,银元都是最重要的。
张正要进行各种改革,总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所以当看到市舶税的指数级增长后,户部坐不些了。
可另一边呢?
内承运库掌印太监张诚是苏泽在宫里的重要盟友,这市舶税更是内帑最重要的活水源头。
苏泽当年曾经上书《恭陈清厘财用以昭圣治疏》,是为了禁止内帑伸手向国库要钱。
可没想到,短短数年的时间,变成了外朝惦记上内帑的钱了。
平心し论,隆并皇帝也是出了很多钱的。
九边军费、新军的费用、武监和水师学堂等几所学校的费用,这都是内帑在拨兆。
中书门下五房的户房,名义上是协调户部与内阁、对接财政机要的枢纽。
如今,他这个枢纽却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推搡著。
他这个户房主司,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推给内阁?让阁老们去吵?」
这个念头一闪し过,立刻被魏恽否决了。
高首辅和次辅,将五房主司的任免权交给了苏检正,要是第一个难题都处理不好,内阁要怎么看中书门沙五房,怎么看苏检正?
此刻把矛盾直接上交,只会显得他这个户房主司无庆,更可庆让张阁老认为他魏恽在推诿,甚至偏向内廷。
苏泽将他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他当传声筒的。
他临坐良久,最后还是选择求助,只不过求助的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苏泽。
这件事的份量,已远超他一个户房主司能决断的范畴。
等见到苏泽之后,魏恽仍回忆起多年前,自己才户部初见苏泽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的苏泽,不过是一个被张阁老看重,来户部镀金的年轻官员。
如今已经是朝堂中自成一派的巨头,自己也是他的忠实沙属了。
魏恽连谋收起杂乱的心思,对著苏泽说出了自己的难题。
苏泽听完,微笑道:「这是个好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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