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翻篇了
第646章 翻篇了
众人移步至餐厅区域。
长桌如镜,银器与水晶杯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在宋词虚引之下,几位大佬与夫人依席卡落座,动作间自有气度。
王建林一看排位,见自己居于张瑞岷上首,与宋词、任政非同列核心,心中颇为受用。
面上却佯作惶恐:「宋董这排位太看得起我了,张总得请您上座。」
张瑞岷年过六旬,历经数十年商海沉浮,早将荣辱看淡。摆摆手,笑容宽和:「王总不必谦让。今日宋董做东,客随主便。他怎么安排,我们便怎么坐。自在最好「」
言语间,是一代宗师的淡然。
王建林这才与夫人林宁安然入座。
众人亦是相继落定。
侍酒与上菜仪式悄然开始,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无声上前。
领班侍酒师手持酒瓶,第一个走向女主人刘师师,在她面前水晶杯中斟入特制的、色泽瑰丽的无酒精气泡饮品。
对面,刘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略显好奇,低声询问母亲。
李微侧首轻声为女儿解惑:「在正统西式宴会上,第一杯酒必先给女主人,以彰其地位,亦是东道主家庭和谐的象征。
况且刘师师有孕在身,这份体贴,是礼仪之上的关怀。次序是:女主人,男主人,而后才顺时针及于众宾。」
刘畅领悟:「原来如此,细节皆是学问。」
李微颔首,语重心长:「微小的次序,是礼仪,是情感,更是权力结构的无声宣言。
可见首富夫妇感情甚笃,女主人在内在外,皆受尊重。」
此时,菜肴如艺术品般依次呈现。
领班组长立于主宾侧后方,清晰简洁地报出每道菜名与主要食材。
当黄焖金钩翅的澄澈汤色,与野生大黄鱼蒜瓣般的肉质映入眼帘时,任政非由衷感叹:「宋董,太费心了。」
宋词笑著摆手,将功劳轻巧推予爱妻:「都是师师一手操持。」
任政非闻言,视线掠过全场,举杯倡议:「原来如此。那第一杯酒,我们更该一起敬宋董贤伉俪,感谢盛情款待。」
「任总说的是!」「理当如此!」
众人欣然举杯,晶莹的杯壁在空中遥触,晚宴在和谐的氛围中拉开序幕。
餐叙渐入佳境,话题如溪流自然流转。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刘永浩向女儿递去一个眼神。
刘畅会意,从容起身,随父母开始向在座诸位敬酒。她今日与会,本就肩负著逐步接过父亲人脉的使命。
敬至王建林、林宁夫妇处,王建林看著落落大方的刘畅,再想到自家行事不羁的儿子,不由半真半假地玩笑道:「刘总好福气啊,闺女乖巧能干。不像我家小子,整天就知道瞎折腾,叛逆得很。」
「王总过谦了,」刘永浩笑容满面,宠溺地看了眼女儿,「我可是听说,令郎在投资和直播领域做得风生水起,很有想法和志气,虎父无犬子啊。」
王建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显然,儿子王思葱目前的「折腾」成果,颇合他意。
一轮敬酒完毕,刘畅回到座位,脸颊因酒意和兴奋泛起微红。
作为全场唯一明确在场的接班人,她自然成了话题之一。
任政非放下刀叉,笑问道:「刘总,我记得娃哈哈宗家,也是位千金?和你家畅畅,谁年长些?」
刘永浩笑道:「畅畅大两岁。宗总女儿,是82年的。」
王建林接过话头:「刘总,畅畅如今有你当年的风范了。宗家姑娘我也听说过,魄力不小,都是非常优秀的接班人呐。」
刘永浩笑容更盛,语气务实中透著自豪:「畅畅是从最基层的饲料厂、养殖场一点点干起来的,什么苦都吃过。
她的路,是稳扎稳打,先成为行业专家,再成为管理者。
宗家姑娘呢,留学归来,理念新,魄力大,上来就推动品牌革新。两条路,各有千秋,都是好路。」
宋词闻言,唇角微扬。他听得出,刘永浩看似公允的评价里,藏满了对女儿路径的肯定与骄傲。
他强调「内部培养」、「实践出真知」,本身就是一种价值的宣示。
或许是被比较之心激发,也或许是酒意壮胆,刘畅忽然看向宋词:「宋董,想请教您,以您的眼光看,我和宗小姐目前的发展路径,哪一种更具前景,或者说,更符合未来的趋势呢?」
问题一出,席间微微一静。
众人都颇有兴趣地看向宋词,想听听这位年轻一代擎旗者,如何评判接班人中的佼佼者。
宋词不疾不徐笑道:「路径本身,并无绝对高下。不过..
」
他略作停顿,掷地有声,「我国商业环境自有其深层逻辑。娃哈哈终究是国有企业。
在此根基上,任何变革,「稳」字当头,或许比快」字更重要。」
此话一出,众人恍然,平时因宗老板个人色彩过于鲜明,几乎让人忘记了娃哈哈的国企属性。
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将众人思绪引向更宏大的历史画卷,那个风起云涌的国有企业改制时代。
历史的厚重感,悄然弥漫。
张瑞岷一直默默聆听,深邃的眼神仿佛穿透时光。
他缓缓开口,带著一种饱经沧桑后的通透:「宋董啊,有时候我坐在这里,和你,和各位谈笑风生,会觉得像一场梦。」
他抬眼扫过任政非、王建林、刘永浩,这些和他一样从惊涛骇浪中闯过来的老伙计。
「华国的改革开放,浩浩荡荡。我们这一批人,是第一批被时代抛进海里的人。海里有什么?不知道。
只知道可能有黄金,但更多是暗礁。我们是一边拼命扑腾,一边学著怎么游泳。很多人————没能游到岸边。」
他的话语很轻,却压得空气有些沉重。
任政非沉默地端起茶杯,久久未饮。
王建林锐利眸光中罕见地染上一丝悠远。
刘永浩轻轻喟叹,似在追忆往昔峥嵘。
张瑞岷的话,精准地触动了那代人类似的集体记忆。
张瑞岷转向宋词,话中带著一种卸下重负的直白:「我们这一代企业家,大部分人身上有个洗不掉的胎记:没有第一桶金。
口袋里是空的,眼前的路是黑的。怎么办?只能剑走偏锋。
什么法子快,就用什么;什么路子能闯开,就走什么。踩过红线,打过擦边球,甚至————走过一些歪路。」
他轻轻吐出「歪路」二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是生存的智慧,也是我们很多人————难以明言的过往。」
这坦诚到近乎残酷的自白,让席间陷入一片肃穆的寂静。那是一个时代的秘密,一种共通的、沉重的底色。
随即,张瑞岷语气一转,流露出释然与欣赏:「但你们不一样。宋董,你们赶上了最好的时代。
网际网路大潮一来,规则逐渐清晰,市场直接连通世界,风险资本追著有头脑的年轻人投资。
你们的第一桶金,是阳光下的数字,是写在商业计划书里的创新。
你们的身家是清白的,历史是干净的,未来,是没有后顾之忧的。」
他声音不大,却如定音鼓般敲在每个人心上:「所以,未来,是你们的天下了。」
宋词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言辞恳切:「张总,您这番话,实在折煞晚辈。
没有各位前辈当年杀出一条血路,把市场经济的规则从无到有趟出来,把华国制造的旗帜插到全球,根本不会有下一代人施展的舞台。」
他继续道,字字清晰:「您所说的剑走偏锋,在我听来,是在完全没有路的地方,用肉身开路的勇气。
那并不全是歪路,那是在当时历史条件下,唯一能走通的生路。」
宋词的回应,既饱含敬意,又将那代人的「过往」淡化,给予了高规格的历史定性。
张瑞岷听罢,唏嘘不已,眼中似有复杂光芒闪动。
刘永浩亦是感慨万千,趁势问道:「宋董,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机遇与使命,规则也随之不同。
今天机会难得,不如请你这位新时代领路人,也给畅畅指点指点。
顺带为我们几个老家伙,描摹一下你眼中未来的山河大势?我们都想听听,路在何方。」
此言一出,不仅几位大佬目光灼灼,连夫人们也放下了银匙刀叉,静静看向宋词。
这位站在时代流量与风口最顶端的第一人,他眼中的未来图景,究竟是何模样?
宋词知道,此刻已非谦辞之时。他略作沉吟,声音蕴含著洞穿未来的力量:「既如此,我便抛砖引玉。过去三十多年,我们更多是摸著石头过河。
政策存在模糊地带,企业家凭借胆识、冒险精神、资源整合,乃至一些灰色创新,便能撬动巨大财富,成就一番事业。」
他话锋一转,气象陡峻:「但随著国力日益强盛,华美之间的结构性对抗必然加剧。
科技封锁、地缘紧张,将成为未来数十年的常态。
在大国博弈的棋盘上,过去的个人英雄主义已经不够看了,需要的是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体系竞争力。」
他清晰勾勒出未来的轨迹:「可以预见,国家将更主动地绘制核心赛道,新能源、半导体、高端装备、生物科技————都是国家未来选定的主航道。
每一个个体、企业、企业家,都将在这一宏大战略之下,重新寻找自己的坐标。
即便是在座各位,我们这些所谓的商界领头人,也必然要从过去的市场拓荒者,转型为与国同行的国家战略合伙人。」
「这不是价值判断的对错,而是时代的必然更替。」宋词最后斩钉截铁地断言。
「未来的核心战场在海外,评价成功与否的最高标准,将是能否在全球市场中正面竞争并胜出。
出海远征,与列强争锋!」
一番话,高屋建领,格局恢宏。
既冷静洞悉了国际政治的现实铁律,又精准把握了国家发展的内在脉搏,充满了高度的政治美学与战略前瞻性。
话音落下,席间一片寂静,唯有他话语的余音在回荡。
片刻,任政非率先抬起手,缓慢而有力地鼓起掌来,眼中充满了激赏与一种「道不孤」的欣慰。
「宋董所言,已非个人智慧。」任政非沉声道,「这是时代的先声。我们这代人闯出的海,你们这代人,要能驾驭它,去赢下未来的大洋之争。」
掌声,随之从席间各处响起。这掌声,是致敬,是认可!
回程座驾内,车厢里很安静,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王晶元靠在真皮座椅上,眼前仍浮现著晚宴上觥筹交错间。
「光昌,」她轻声开口,道出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我始终想不明白。」
她转过头盯著丈夫在,「宋词————他到底有多少钱?
腾达创立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九年,首富之位坐得稳稳当当。这期富豪榜上,5822亿?
「」
她觉得这个数字庞大得有些抽象。
「这增长速度————违背了商业常识。你说,他的财富会不会有外人看不清的水分?或者,有什么别的门道?」
郭光昌原本正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著宋词席间关于「国家战略合伙人」和未来赛道的论述。
听到妻子的浅见,唇角微动,似是轻笑,又似是无奈。
他稍稍坐正,轻声阐述:「有句话你一定听过:人,永远赚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
但在宋词身上,这句话需要倒过来理解。他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在反向证明。
他的认知边界,凌驾于我们所有人想像力的总和之上。那不是财富的泡沫,那是认知的冰山浮出了水面的一角。」
王晶元本能地反驳:「认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这积累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不合逻辑。」
「快?」郭光昌语气加重,像一位老师点醒不开窍的学生。
「你觉得快,是因为你用的是我们这代人习惯的经验时钟,一分耕耘,一分积累,按部就班。
但宋词用的是未来时钟。
我仔细研究过腾达每一个战略节点,那不是运气,那是一张精准到可怕的地图。」
「社交之战,所有人盯著GG变现时,他已经看到了生态流量是未来的护城河。
支付之役,别人只当是个便捷工具,他已悄然布下贯通线上线下的金融渠道。
押注云与AI,在大多数企业还对这些词汇一知半解时,他已像19世纪投资铁路大亨一样,重金铺设通向未来的数字铁轨。」
郭光昌叹息一声,总结道:「一次选对是幸运,次次都能在时代的岔路口,精准踏上唯一正确的道路————
只能是认知维度上的绝对碾压。他看见的未来,比我们清晰十年。」
王晶元似乎被说服了一些:「可估值终究是估值————」
郭光昌无奈打断:「5822亿是微信、微博、游戏等业务的光芒。
真正的巨兽,是隐藏在水下的、还未上市的腾达科技集团本体:
囊括云计算、大数据、AI核心实验室、易付通、网商银行的巨无霸。」
他刻意停顿,让信息的惊人力道在狭小车厢内完全释放。
「一旦这个承载了华国数字经济核心基础设施的巨无霸启动上市————
以它恐怖的造血能力、无与伦比的生态协同效应和对下一代技术的定义权,全球资本市场会给予一个我们此刻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估值。
到那时,宋词的个人财富突破万亿,将是板上钉钉的事。」
「万亿?」王晶元瞳孔骤然收缩,震惊过后,忍不住忧愁道:「那————那他岂不是成了最显眼的目标?树大招风啊!你知道的,那个榜,过去————
「」
「杀猪榜?」郭光昌接过话头,轻笑一声,「晶元,张总今晚在席间沉重的自白,你是没听进去,还是没听懂?」
他说的身家清白、没有后顾之忧,指的不是个人道德洁癖,而是一个新时代的政治经济学底层逻辑。」
他看向窗外,语气轻松,「宋词是什么?他是数字经济时代,国家推向前台的第一位世界级商业领袖。
他的每一步崛起,都精准踩在国家产业升级、科技自立的核心鼓点上。」
「他的财富基石,是数亿用户的选择,是自主智慧财产权的技术,是全球市场的竞争力。
动他,等于动摇数字经济根基、创新环境、民营经济的信心。这个代价,在国家崛起的大棋局上,谁也付不起。」
王晶元若有所思:「可是,风向总是难测————」
「你的思维,还停留在二十年前的草莽岁月。」郭光昌直接给出终极判断。
「仔细想想,最近几年,排行榜前列的富豪,还有谁无故」跌落尘埃?几乎绝迹了。
这不是偶然,而是一个清晰的信号:社会财富结构趋于稳定,游戏规则彻底转向明晰化、法治化。
历史那一页充满混沌与风险的篇章,已经翻过去了。」
他的声音归于平静,却带著回响:「所以,放下过时的担忧吧!
我们正在见证的,是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启,以及这个时代第一位,或许也是最具标志性的,「完璧」首富的诞生。」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车窗外灯火如河,奔向深不可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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