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亚军
第621章 亚军
夜色深沉如墨，刘师师回到景园。
宅邸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门廊一盏暖灯散发著昏黄光晕，仿佛在默默守候。
室内更显安静，只从客厅方向隐隐传来一阵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台词对白，在空旷的屋子里低回。
刘师师换上玄关处摆放的拖鞋，触地无声，朝著光源走去。
丈夫宋词正独自深陷在沙发里，电视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她耳熟能详的《大明王朝1566》。
画面定格在「三龙审海瑞」，嘉靖皇帝道出著名的「长江黄河之论」。
陈宝果苍老、疲惫却又浸透无尽权谋智慧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圣人出，黄河清，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
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了数省两岸之田地。
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
屏幕的光映在宋词脸上，明暗交替，勾勒出他沉静俊朗的侧脸轮廓。
他没有开主灯，只亮著一盏壁灯，昏黄光晕如薄纱般笼罩。
眼神专注地投向屏幕，眸光深远，仿佛穿透历史烟云，沉浸在某种深沉的思辨之中。
刘师师没有出声，这部电视剧丈夫反复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仿佛在咀嚼不同的况味。
平日里，宋词看此剧多是欣赏权谋博弈与历史厚重感，但像今夜这般，独自于寂静中沉浸，意味便截然不同了。
她轻轻走过去，将手包放在茶几上，随后在一旁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覆在老公微凉的手背上。
「怎么又看这段？这剧的台词，你怕不是快能倒背如流了。」
宋词一颤，仿佛从历史的语境中被拉回现实，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反手将妻子温暖的柔荑握在掌心。
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低，让嘉靖帝充满隐喻的声音沦为模糊的背景音。
「嗯，有些道理，常看常新。」
刘师师侧头凝视丈夫：「是为500块那件事烦心？处理决定不是已经定了吗？」
宋词捏了捏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她掌心轻轻划动。
「一直有人劝我，希望我能从轻发落。」
他顿了顿，重新投向屏幕上那张定格的、深不可测的帝王面容。
「有公司的老人，也有外部的朋友。劝我————是不是太严苛了。
他们说，年轻人一时糊涂，开除，等于断了他们大好前程，能不能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妻子，眼中掠过一抹讥诮：「居然还和我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是人都会犯错，管理企业，不能斤斤计较，保持一定的浊度」和弹性，反而能让系统运转得更「润滑」。」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电视机里传来低微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历史回声，丝丝缕缕，盘旋不去。
刘师师没有反驳或赞同。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需要的并非一个简单的答案，而是思维的碰撞与梳理。
眸光如静水，轻声问：「所以，你动摇了？因为这些话，因为那句水至清则无鱼」？所以才看《大明王朝》？」
宋词沉默著，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坚定有力：「人确实会犯错，我也从不反对给犯错的员工机会。但关键在于，区分错误的性质！」
他调整一下坐姿，眼神变得锐利：「在腾达开拓创新、挑战未知领域的过程中。
因技术路线选择偏差、市场突变等因素导致的失败或错误，哪怕是一时疏忽。
只要非主观恶意，我认为，给一次机会，甚至多次机会，又何妨？」
旋即话锋一转，眼中泄出一丝寒意：「但若为个人私利，明知故犯，利用职权或系统漏洞徇私舞弊，损害公司核心利益与安全底线。
这种主观故意，欺诈隐瞒，性质截然不同。此风若开，如同堤坝蚁穴，必须严惩。」
刘师师静静听著，眼中流露出理解与毫无保留的支持。
她握紧了他的手：「所以，你的选择，依然是至清」，是至察」。」
宋词轻叹一声，话中透著深思熟虑后的感悟：「现代企业治理，讲究法治与德治结合。
用刚性的制度，划定不容逾越的黄河之浊」，那是底线！
混浊却也有其灌溉之功，意味著对复杂人性的必要容纳，但绝非对罪恶的纵容；
同时，用包容的文化、正向的生态，去滋养鼓励创新、奔腾不息的长江之清」。
清浊并行，各有其道，或许————才是更契合国情与科技企业特性的生存与发展之道。」
刘师师也看向屏幕中陈宝果饰演的、孤独而复杂的嘉靖帝，轻叹一声：「这部剧太过晦涩厚重，我很难看进去。」
「不急。」宋词闻言，脸上的肃然忽然化开，微微一笑，「等时机到了，自有无数能人，将其掰开揉碎，讲给千万人听。」
他可是知道，未来《大明》与《名义》，将在抖音掀起何等持久的解读热潮，无数博主会从各种维度剖析其中奥妙。
说完，他抬高声音，呼唤道：「李姐，把家里灯都打开吧。给太太热一杯牛奶。」
「好的，先生。」管家李姐应下。
客厅顶灯次第亮起，驱散了先前略显沉重的昏暗，整个空间变得温暖明亮。
宋词凑近老婆，嗅到一丝淡淡的、来自婚礼现场的香水与鲜甜花束混合气息：「圆圆婚礼，热闹吗？」
刘师师神色松弛下来，顺势靠在丈夫肩头：「热闹极了。
唐人和腾达的艺人基本都到了，圈子里能叫上名字的导演、制片人也来了不少。」
「哦？」宋词颇有兴味地挑眉，「看来蒋圆圆这位总经理，面子不小。」
娱乐圈的人际往来与浮世绘，于他而言，既是妻子的日常，也是观察行业生态的一个有趣窗口。
「面子是一方面，圆圆为人处事，是另一方面。」
刘师师顿了顿，想起什么，感慨道，「黄小明真会做人，人虽未到，但礼数周全。
托人送来一对卡地亚限量款金表，价值不菲，心意和诚意都十足。圆圆当时打开看了，都愣了一下。」
宋词评价道：「黄小明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情商高，也深谙投资之道。
他送厚礼，不单单是给圆圆面子，更是看中她作为你工作室总经理的关键位置，以及未来可能掌握的资源。」
这时，李姐端著一杯温好的牛奶过来：「太太，温度正好。」
刘师师道了声谢，接过洁白的骨瓷杯，掌心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
轻轻啜饮几口，暖流顺著喉咙而下，舒缓了夜归的微凉。放下杯子，继续和丈夫闲聊：「说起来，小明为了杨影能参加《跑男》，动用不少人脉关系。老公，你觉得这节目————能成吗？」
「会爆火，现象级的那种。」
宋词看向妻子，眼神清明，「杨影若能抓住机会，凭这档节目，她将不再仅仅是黄小明的女友口而会一跃成为顶流女星，商业价值翻十倍不止。」
刘师师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她深知丈夫在商业趋势和大众文化心理上的判断极少出错。
如此断言《跑男》爆火，几乎等于预言了未来娱乐市场上一块顶级蛋糕的归属。
「这么说————那是一张保送顶流的门票了。」她不由生出一丝感慨，「没想到，好机会落在杨影手里了。」
「机会从来只青睐有准备，并且敢在关键时刻伸手去抓的人。」
宋词对于杨影是否能拿到这块蛋糕并不在意，「黄小明能帮她敲开门，但能不能走稳、走远，终究要靠自己。杨影————」
他略作沉吟，「她能抓住机会，必有过人之处。
从香江普通模特，到如今四小花旦中占得一席之地，固然有运气成分，也有黄小明资源加持。
但在娱乐圈，资源堆砌不起来的多了去了。她能冒头，必然有些本事。」
刘师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想接话，风衣口袋里手机忽然发出悦耳的铃声。
掏出一看，是PW战队经理万尘来电。
募然想起，今天是PW英雄联盟S3全球总决赛的日子，因为与蒋圆圆婚礼撞期，她便没有亲临现场观赛。
算算时间，此刻比赛应该早已结束，万尘打电话来，多半是汇报赛果。
「喂？」
「刘总，您说话方便吗？」听筒里传来万尘小心翼翼的声音。
「方便，你说。」
万尘语速飞速，将决赛结果汇报了一遍。
刘师师微微一怔：「输了？」
但随即调整语气，温和安慰：「没关系，亚军也是世界级成绩，辛苦了。来年再战。」
方尘声音里透著一股焦虑：「刘总，现在麻烦的不是成绩，是赛后。
队员们————正在遭受大规模网暴，大家心态都有点崩。
Lucky、White、Tabe三人表示想退役。神超收到一份北美战队邀请，有转会意向。」
刘师师眉头蹙起：「网暴？为什么？不是拿了亚军吗？」
万尘连忙解释，声音苦涩：「因为PW先后击败了WE和OMG两支国内人气最高的队伍，得罪了两家粉丝。
现在没能夺冠，很多网友就把失望和怒气全部发泄到我们身上。
论坛、微博————到处都是指责和谩骂，说PW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还说PW欠LPL一个冠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甚至————还有极端粉丝在论坛发帖，诅咒战队回国乘坐的飞机————坠机。说我们————「就该以死谢罪」。」
「诅咒坠机？」刘师师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澜。
「是的，微博、贴吧、各大游戏论坛————蔓延很快。言论非常恶毒。」万尘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刘师师沉声吩咐：「有些过了！你先安抚好队员情绪，务必保证安全。
你直接带队伍飞回首都，一切等平安回国后再说，我亲自见见他们。」
「好的好的，刘总，我马上安排！」
结束通话，刘师师唏嘘不已：「好好一支世界亚军战队，怎么转眼间，就要分崩离析了？」
宋词已经听清了事情大概，问道：「只有Uzi一个人还想留队？」
「嗯，万尘说，目前明确表态想继续打的，只有他。」
「少年心气，不服输。」宋词评价道，语气平静，「这种心气很珍贵，是顶尖选手的燃料。但也格外脆弱。
多经历几次挫败，或者多看几次队友接连离开，这份心气，很快就被磨蚀殆尽了。」
「老公，问题出在哪呢？」刘师师脸上写满困惑。
在她看来，即便网友一时情绪激动，也不至于让一支刚刚夺得世界亚军的队伍瞬间面临解散危机。
「钱。」宋词言简意赅，点出核心，「一个顶级职业选手，打比赛一个月工资加比赛奖金，两三万就算到顶了。
但如果开直播呢？平台签约费可能直接就是七位数起步。
每天直播收到的礼物分成，再加上接点GG、开淘宝店、搞带玩，月入几十万并非难事。
在这种情况下，有多少人还愿意继续拼死拼活地打职业？」
「我给的待遇，已经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30%了。」
「但高不过行业变革和资本涌入的速度。」宋词拿起茶几上微凉的牛奶，递到刘师师手中，示意她喝完。
「直播和资本大潮一来，行业薪酬逻辑会被颠覆。职业选手的身价，将被市场重新明码标价。」
他顿了顿，补充了另一个关键点：「还有整个俱乐部的专业体系。
韩国顶尖战队，有完整的战术分析师、数据团队、甚至有心理辅导师。
国内大多数战队的教练，主要工作是管队员生活作息。差距很大。」
刘师师无奈道：「我确实没怎么关心过战队。当初买下PW，是一时兴趣。后面该怎么办呢？」
宋词略一思忖：「要把蛋糕做大，可以考虑将电竞战队与直播结合。
设计一套职业薪酬+直播分成+商业收益共享的复合型利益分配方案。
让选手们看到，留在体系内奋斗，不仅能实现竞技梦想，长期商业价值和个人收益，也远超单打独斗或早早退役。」
「行。我让工作室和俱乐部管理团队马上著手研究，拿出具体方案。」刘师师果断应下。
PW战队如今是世界亚军，又是备受关注的全华班，商业潜力与品牌价值巨大。若是任由核心队员解散，队伍一蹶不振，那就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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