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去帝都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桌沿的旧茶杯，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回忆起了当年的过往：“他这辈子，功过参半，最后却为了保瑞龙，甘愿扛下所有罪责，沦为阶下囚，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如今赵家树倒猢狲散，他唯一的指望，就是瑞龙能好好活着。我若是连他这最后一点念想都剥夺了，若是眼睁睁看着瑞龙送死，让他绝后，我良心不安，也对不起当年他对我的那份恩情。”

祁同伟静静听着，神色渐渐缓和下来。他虽依旧觉得此事不妥，却也渐渐理解了高育良的心境——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高育良见惯了尔虞我诈、权钱交易，却始终没有彻底磨灭心底的温情与执念，这份念旧，既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底线。

“我知道此举冒险，也知道可能会留下隐患。”高育良收回目光，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还有一丝释然，

“这些年，我步步为营、谨小慎微，凡事都以大局为先，从来没有任性过。

可这一次，面对赵立春的恩情，面对赵家的残局，我不想再权衡利弊，不想再顾虑太多——就任性这一次吧，为了当年的恩情，为了给赵立春留个后，哪怕冒点险，也值得。”

他清楚，自己的这个决定，或许会成为日后的致命隐患，或许会被对手抓住把柄，或许会影响自己的仕途，但他不后悔。

在权谋与恩情之间，他终究选择了后者，这份书生意气，这份柔软温情，是他在波谲云诡的官场中，唯一留给自己的坚守。

祁同伟看着高育良释然又坚定的模样，不再劝说，只是躬身应道：“高老师，既然您已经决定了，我便全力帮您。

后续我会安排好亲信，密切关注赵瑞龙的动向，不让他再回汉东作乱，也会严守秘密，绝不泄露您放他离开的事情，绝不让您因为这份‘任性’，陷入被动。”

高育良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

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决定，祁同伟都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这份师徒情谊，也是他在官场中为数不多的慰藉。

……

祁同伟安排的护送车辆驶离汉东地界后，赵瑞龙便让司机改了路线——他没有听从高育良的叮嘱，前往边境辗转出国，而是让车辆一路向北，直奔帝都。

车厢里，他靠着车窗，望着飞速倒退的风景，眼底的偏执与怨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还有一丝决绝。

一路疾驰，直到暮色笼罩帝都的天际线，车辆才悄然驶入城郊一处隐蔽的民宿。

赵瑞龙下车后，独自一人走进民宿房间，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他没有休息，而是坐在床边，沉默良久，缓缓拿出手机，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此时，高育良正和祁同伟商议后续的保密事宜，手机突然响起，看到屏幕上跳动的“赵瑞龙”三个字时，他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接通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瑞龙？你到地方了？一切都还顺利吧？”

电话那头，赵瑞龙的声音格外平静，没有了往日的疯狂与偏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高省长，我没出国。”

“什么？”高育良浑身一怔，语气瞬间变得急促，眼底满是震惊，

“你没出国？那你在哪儿？瑞龙，我不是让你找地方隐姓埋名，好好生活吗？你是不是又要做傻事！”

赵瑞龙没有辩解，只是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我在帝都。高省长，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去帝都干什么？！”高育良的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斥责，“帝都是什么地方？藏龙卧虎，到处都是眼线，你一个被通缉的人，跑到帝都，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你赶紧离开，立刻找地方藏起来，别再固执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赵瑞龙明明已经脱离了险境，为何还要奔赴帝都这个是非之地。

那里是权力中枢，一旦被发现，再无脱身的可能，之前所有的铺垫与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面对高育良的焦灼，赵瑞龙依旧平静，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还有一丝愧疚：“我去自首。”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惊雷，狠狠砸在高育良的心上。

他瞬间僵住，半天说不出话来，眼底的震惊更甚——他以为赵瑞龙只是一时冲动，却没想到，他居然下定决心要去自首。

不等高育良回应，赵瑞龙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种迟来的清醒：“我这辈子，做错了太多事。仗着我爸的权势，作恶多端，权钱交易，害了很多人，最后还连累我爸为我扛下所有罪责，背负一世骂名。

我该死，我也认罪，我去自首，是我应得的惩罚。”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坚定，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但是我爸不应该！他是有错，可当年很多事情，很多黑锅，都是钟正国推给我爸的！

我不能让我爸再背着这些污名，我要在自首的时候，把钟正国的罪证全部交出去，我要让他也进去，让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不行！绝对不行！”高育良立刻回过神来，语气坚定地拒绝，

“瑞龙，你清醒一点！你一旦自首，不仅自己会身陷囹圄，还可能牵扯出更多旧案，到时候，就算你交出钟正国的罪证，也未必能扳倒他，反而会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我已经帮你铺好了逃生的路，你别再往火坑里跳！”

“高省长，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知道你是为我着想。”

赵瑞龙的声音里满是感激，却没有丝毫动摇，“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不能再逃避了，也不能再让别人为我的错误买单。我这辈子做错了太多，唯一能弥补的，就是主动认罪，还我爸一个清白，把真正的恶人绳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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