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样品改进

林知晚拿起那卷“的确良”，布料挺括，颜色鲜亮，是时兴的好东西。她心里一暖，知道他记着她。她没说什么，把糖收好，布也仔细放起来。转身去灶房，下了两人份的饺子。

年夜饭简单，但热乎。两人对坐着，就着一碟腊肉炒白菜，吃着饺子。窗外是零星的鞭炮声和孩子们的笑闹。

“工坊……还好？”梁京冶忽然问，声音混在咀嚼声里。

“嗯，还好。炮捻订单稳，新弄的那个洗膏，也试着卖出去一点。”林知晚简单说了说，没提郑同志和王二流那些波折。

梁京冶点点头，没多问，只说了句：“稳着点，好。”

“嗯。”林知晚应着，给他碗里夹了个饺子。

守岁到半夜，村里鞭炮声密集起来。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里偶尔炸开的、并不绚烂的烟花，听着远远近近的喧哗。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寒夜里，悄然降临了。

林知晚望着漆黑天幕上稀疏的星子，心里默默想着：去年这时，她还为着原料和生存焦头烂额。今年，作坊立住了，新的路子也隐约看见了光。明年呢？明年会怎样？

她不知道。但手里有活，身边有人，心里有盼头。这日子，就有奔头。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飘了起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梁京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抬手，替她拂去了肩头刚落下的、薄薄的一层雪花。

……

正月里的日子，过得飞快。走亲访友的喧闹渐渐平息，村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地里的残雪在日渐暖和的阳光下悄悄融化，露出底下湿润的、黝黑的泥土，空气里也开始有了那么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泥土和草根苏醒的气息。

作坊在初六就开了工。歇了几天，妇女们手上劲头更足，说说笑笑间，炮捻卷得飞快。第一批艾草洗膏的二十瓶小样，像投进池塘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后，暂时没了回音。王同志没再来，郑同志那边也杳无音讯。林知晚心里记挂着，但知道急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眼下要紧的，是把手里的事，一件件做实。

试验间里，改进试验没有停。有了第一次“商品”生产的经验，林知晚对流程的控制和记录的要求更严。她开始尝试用郑同志提过的思路，探索不同水质对膏体效果的影响，虽然测试方法依旧土得掉渣——用同样脏的布头，在不同水里搓洗对比。

蓝如意和杏儿也渐渐上了道。称量、记录、观察、比较，成了每日的功课。那本《表面活性剂基础》被翻得起了毛边，里面一些最基础的概念，两人也能磕磕绊绊地说上几句了。水桃姐虽然看不懂书，但对原料处理和器具卫生盯得死紧，谁要是没把瓶子煮干净，她能念叨半天。

这天下午，林知晚正和蓝如意核对一批新处理的矿石粉数据，院外传来李三平略带急促的喊声：“知晚！知晚！来信了！省城来的！”

林知晚心里一跳，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迎了出去。李三平手里捏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刚邮递员送来的，说是省城日化研究所，郑同志寄给你的！”

林知晚接过信封，入手颇沉。她道了声谢，快步回到试验间，闩上门。蓝如意和杏儿也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信封用胶水封得很严实。林知晚用小刀小心裁开，里面是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报告纸，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她先展开信。是郑同志亲笔，字迹清瘦有力：

“林知晚同志：新年好。年前所带样品，已做初步分析，报告附后。数据仅供参考，因样品量少，且处理方式特异，部分结果可能与规模化生产有出入，望谨慎对待。你处实践，颇有价值，坚持不易。报告中‘建议’一栏，可酌情参考试验。保持联系。郑怀仁即日。”

信很简短，但“颇有价值，坚持不易”几个字，让林知晚心头一热。她稳了稳神，翻开那份报告。

报告是用蓝色复写纸印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表格、数据、图谱，一应俱全。前面是几种矿石粉的“物理化学性质分析”：粒度分布、比表面积、主要矿物组成、酸碱溶性成分……虽然很多名词看不懂，但旁边的中文注释和对比数据，让她能大致明白，自己用的白矿粉纯度如何，红矿粉含铁量高低，处理过程到底改变了哪些表面性质。

接着是“丙三膏样品分析”：PH值、粘度、固含量、主要活性成分推断、稳定性加速测试结果……每一项后面，都有“评价”和“初步建议”。

评价很客观，既指出了优点，也毫不留情地列出了问题。

建议则非常具体，甚至有些贴心：“可尝试引入极微量的天然胶质改善膏体结构及稳定性。”“针对硬水问题，可试验添加少量柠檬酸钠作为软水剂，但需注意成本与配伍。”“下一步改进方向，可考虑将矿物粉进行更深度活化处理，或有望进一步提升其表面活性与配伍宽容度。”

报告最后，甚至附了一张简单的、手绘的“小型膏体配制与灌装工艺流程建议图”，虽然设备要求对现在的工坊来说还是天方夜谭，但思路清晰，环节明确，极具参考价值。

林知晚一页页翻看，心跳越来越快。这不是简单的夸赞或否定，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专业的“体检报告”和“改良处方”。它用科学的数据和语言，证实了她们摸索方向的正确，也精准地指出了她们自己尚未察觉、或无力解决的深层次问题，并给出了切实可行的改进思路和资源线索。

“姐，上面说什么？”蓝如意小声问，她看到林知晚神色凝重，有些紧张。

“说咱们的东西，有门道，但也有不少毛病。”林知晚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那是混合了震撼、明悟与兴奋的光芒，“毛病在哪，怎么改，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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