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捡垃圾
段雨柏侧过头，看向站在原地，还在慢慢消化喷雾的影子，终于将盘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影子，你……”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倦意，“到底是怎么和黎明的人扯上关系的？”
影子沉默了片刻。
那片黑影的轮廓微微波动着，像是在费力组织着语言。
良久，那吞沙般的嘶哑嗓音，才缓缓飘出来：
“不久之前……”
……
从洛的手下逃开后，影子一路躲进了第三层往第四层去的楼梯间，蜷进最深的阴影里，调养生息。
它伤得很重，洛的那件金色褴衫何止防御强悍，反伤的力道更加强烈。
不过只是短暂交手，那股灼烧般的痛楚，便像是刻进了灵魂里，迟迟不散。
而楼梯间里昏暗一片，恰是它苟延残喘的地方，能让它一点点汲取空间里游离的能量，慢慢修补残破的躯体。
所以，它需要时间，需要大把的时间。
然而，影子没能等到足够的时间。
先是细碎的脚步声，从脚下的楼梯蜿蜒上来。
紧接着，一股清冽到让它灵魂战栗的花香，夹杂着几缕幽幽茶香，悄无声息地漫上整座楼梯间。
那气息里，裹着慑人的上位压制，让它本能地想要臣服。
更让它惊骇的是，对方似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像是早就知道它藏在哪里，目光穿透浓稠的昏暗，直接锁定了它的藏身之处。
影子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只戴着深蓝色手套的手，便像穿透一层水幕，轻而易举地探入它所倚仗的阴影里。
轻轻一握，便将它从阴影的庇护中拽了出来。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一切都发生在呼吸之间。
它只觉得自己赖以存在的根基，在那看似随意的一握之下，仅存的能量如同脆弱的沙堡一般，轰然崩溃瓦解。
一股远超洛留下的痛楚，席卷了它躯体的每一处。
它的存在，仿佛将要被这股力量，蛮横地捏碎，散作尘埃。
它以为，自己就要彻底湮灭在这里。
然而，预想中的终结并未到来。
那只手的主人——那个拥有着醒目湛蓝短发，眼眸是琥珀色的男人，轻咦了一声。
随后，男人微微偏头，凑到身旁那个抱着猫的黑袍青年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了它正在溃散的躯体。
再然后，它感觉自己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混沌的空间里。
内里充斥着各种让它极度不适的陌生气息。
甚至还有数道与它实力相当的同类气息，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沉浮。
而在意识被彻底拖入混沌之前，它听到了那个蓝发男人清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口吻，直接烙印在它残存的意识里：
“暂时留你一命。作为交换，你，随叫随到，听命行事。”
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甚至不曾询问它的意愿。
这是一道单方面的强制契约。
再然后，便是刚才。
那句毫无感情的“滚出来”，如同触发契约的钥匙。
它身不由己地从那憋闷的混沌空间里抛掷出来，硬生生挡住了那个非人家伙的致命一击。
而在发动攻击后，它用于抵御此地压制力的力量彻底紊乱，散了个干净。
许是出于这个原因，那两人便没再看它一眼，径自离开，将它如同一件无用的垃圾般，丢弃在了这里。
……
影子断断续续的叙述着，嘶哑的声音里残留着化不开的恐惧，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屈辱。
它那模糊的轮廓在叙述中微微颤动，仿佛那段死里逃生的经历，仍让它心有余悸。
段雨柏默默听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轻易捏碎、强制契约、随用随弃……
这就是黎明财政官对待诡异的方式？
如此霸道，也如此现实。
“所以，”段雨柏消化着这些消息，目光复杂地看着影子，“你现在……算是自由了？”
影子沉默了一下，轮廓的波动泄露出它内心的犹疑。
“契约似乎还在。”它顿了顿，声线低哑，“但我能感受到，他想让我跟着你。”
段雨柏摘下眼镜，闭目揉了揉眉心。
对方既然并未解除影子的契约，说明影子留下来，本就是他的手笔。
至于留下影子的目的是什么……他就实在无从揣测。
难不成，是用来支付那点执明会情报的附加报酬？
他那点情报值得？
段雨柏猜想着，旋即又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抛出脑海。
他看着眼前这团虚弱的，如今显得有几分可怜的影子，心头滋味难明。
他这……算不算是捡黎明的垃圾？
指尖又安上发沉的额角，只觉得前路并未因门徒的离开而明朗半分，反倒愈发迷雾重重。
……
另一边。
洛斯菲顿鞋跟叩叩，踏上了通往上一层的台阶。
他脚步不疾不徐，背脊挺直，碧眸望着楼梯上方，目光沉沉。
可停在他肩头的小红雀，却全然没有主人这份沉静。
小家伙在洛斯菲顿的肩头不安分地跳来跳去，小爪子踩得肩头的衣服窸窣作响，身上挂着的宝石挂饰也随之叮呤咣啷，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它那双黑曜石般的圆眼睛焦躁地转动着，不住地瞟向身后紧闭的门扉，尖喙微张，发出类似咆哮的低低咕噜声。
洛斯菲顿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它微微乍起的绒毛，安抚着。
“安静些，慕希克斯。”
他轻声细语，与脚步笃笃轻响交织在一起，更显周遭的静谧。
小红雀像是听懂了，勉强停下躁动，将脑袋埋进羽毛里。
但那对紧紧抓着他肩膀的小爪子，还有微微发颤的尾羽，都昭示着它并未真正放松下来。
洛斯菲顿的碧眸垂下，落在身后紧闭的门扉上，眸光沉静。
既然那抱猫的青年说楼下不安全，建议留下……
他就跟着对方，上楼看看。
要是楼上那位不好相与的家伙，和这两人撞上……
他确实有点想知道，哪边会占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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