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3 章 听她的，她是专业的
水街这个名字，顾名思义这就是条临水的街。
最开始是跑船的河工在河两岸搭窝棚栖身，后面进京城讨活的苦哈哈们，也在河两岸住下，一年又一年的，一个巨大的贫民区像个疥疮一般，长在了京师城的身上。
达官贵人们是绝不会踏足水街的，在权贵们的眼中，这地方又穷又晦气，会……
“活像这地方会克了他们，”周氏夫人坐在马车里，看着车窗外的水街，跟汤国丈发牢骚：“我瞧着这地方就挺好，多热闹啊。”
汤国丈：“嗯，让你再住这样的地方，你乐意啊？”
正看街景的周氏夫人扭头看汤国丈了，“你非得跟我杠是吧？”
汤国丈：“这边的人都吃不上饭呢，你说热闹？行了，我的夫人，咱们别在这种地方观街景了。”
周氏夫人沉默了，街上都是穷人、乞丐，小孩子甚至都没衣服穿，一身的脏泥，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大成人。
跟在夫妇俩身后的马车里，汤团圆和肥啾也看着车窗外的水街呢。
肥啾：“全是光屁股的小小子。”
汤团圆：“小姑娘要没有衣服穿，就只能在家待着啊。”
肥啾：“这里我来找过的，我没找到张京墨。”
街上房屋和窝棚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每一寸空地都被人们利用起来了，有个能站脚的地方，跟犯法似的。
汤团圆叹一口气，跟肥啾说：“他躲在这个地方，你找不到他正常。”
马车走得极慢，时不时就得停下来，可见水街的路有多难走了。
又一次被一队乞丐拦住了去路，周氏夫人关上了车窗，跟汤国丈说：“京城这几年，乞丐越发地多了。”
她和汤德宝进京的时候，京城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周氏夫人现在就怀疑，这全天下的苦哈哈，不会都聚集到京城来了吧？
汤国丈呵呵冷笑，“这得问张老狗啊，他是首辅呢。”
丰庆帝他不敢骂，但骂张首辅，汤国丈有什么不敢的？
马车又往前走了，周氏夫人也不问，前边的柴管家是怎么打发那队乞丐的了，她跟汤国丈说：“让那小子入赘的事，我看能成。”
到汤府过好日子，在水街这种地方受穷的小守卫，有什么理由拒绝？
汤国丈：“你别先忙活这事，咱们得看看人怎么样。再不挑，咱们也不能给四丫头挑个狼心狗肺的烂货。”
周氏夫人又不吱声了，那就先看人吧。
“你去找张京墨，告诉他，我爹和我娘过来了，”后面的马车里，汤团圆又在支派肥啾干活。
肥啾：“我说话他听不懂啊。”
这一回汤团圆带上她的便利贴和笔了，“没事，我写信给他，”汤团圆给张京墨写纸条。
不多时，肥啾飞出了车窗，先往沽衣巷去了。
等汤府的马车在沽衣巷的巷口停下，张京墨可能藏身在沽衣巷的消息，也传出了水街。
马车进不去沽衣巷，汤国丈和周氏夫人就只能下马车，步行去“小守卫”的家。
巷口堆着不少杂物，将本就不大的巷口，堵得只能供一人通过。周氏夫人盯着这些杂物看上几眼，都是不值钱的物件，破桌子烂瓦什么的。
周氏夫人倒没嫌弃这堆破烂，破桌子修修还能用，劈了还能当柴烧，烂瓦现在看着没用处，家里屋顶漏了，就知道烂瓦的好了。几片烂瓦拼一块儿，它就是一片好瓦了啊。再不济，把烂瓦敲成几块，还能铺路呢。
周氏夫人过过苦日子，这堆杂物在她眼里，就没有一件是没用处的。
汤国丈往巷子里望，这条巷子可深，他这一眼都没望到头儿呢。
“他家真住这里？”汤国丈问到了他身边的汤团圆。
汤团圆看看巷口墙上的牌子，“沽衣巷，没错了。”
没找错地方，汤国丈把手一挥，“那我们进去。”
一行人刚想往巷子里走，巷口的第一个院子里，传出了女子很凄厉的哭声。
汤国丈吓了一跳，这哭声跟鬼叫似的，“出什么事了？”汤国丈大声问。
汤团圆站在了这个院子的大门前，破了好几个洞的大门，有约等于没有。
汤国丈没汤团圆这么讲礼貌，只通过门上的破洞往里看，汤国丈伸手就推门，没上锁的大门一下子就被汤国丈推开了。
四合院，住了不知道多少户人家，院子里也没有任何绿植，而是被杂物堆满了。一间间挨在一起的小房子，有灯光透出来的屋子也就那么两三间。
哭声是从正对着院门的这间屋里传出来的，周氏夫人站在父女俩的身后，“有妇人挨打了？”
汤国丈：“没打人的动静啊。”
汤团圆：“这家有人去世了。”
听她的，她是专业的。
院子里的人家这时有了动静，大家伙儿开了门，往正对院门这家来了。
很快地，沽衣巷的人，只要能动弹的，都从家里出来了。
汤国丈跟汤团圆这会儿已经站院子里了，“真是丧事，”汤国丈跟汤团圆嘀咕。
王护卫长从这家的门口跑了过来，“这家的男人死了，剩下他老娘，他媳妇，还有四个孩子，最大的小子才八岁。”
在门前站了两分钟，王护卫长就把这家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汤国丈：“哦哟，那这家人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老的老，小的小，这孤儿寡母的，家里的顶梁柱一死，这家人的天就塌了啊。
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的，在忙活这家男人的丧事了。
周氏夫人在院子外头，跟沽衣巷的一帮子妇人说话。别看周氏夫人的穿着打扮，跟这地方的人格格不入，可几句话聊下来，周氏夫人就完美融入沽衣巷的社交圈了。
周氏夫人都没急着跟沽衣巷的人打听小守卫，她这会儿只跟着沽衣巷的人，一起心疼这一家子孤儿寡母，操心这家人以后该怎么办呢？
院门口被人挂上了白纸灯笼，也是破着洞，但有总比没有强啊。
也接白事生意的棺材铺老板，被院子里的人请了来，接下来丧事要怎么办，就都由棺材铺老板说了算了。
汤团圆看得认真极了，她得看看这个世界的殡葬行业是怎么个事。
张府派来盯梢的人就难受了，老汤家这一家子都有病吧？不认识的人家死了人，到底关你们什么事？你们站人家院子里不走，是要闹哪儿样啊？
总不能被汤四看上的那个天牢守卫，就住这个院子里吧？
心里有这么个疑问了，盯梢的人就把这个消息也传出去了。
一个把整个水街闹得人仰马翻的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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