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来得及吗
温婳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只觉得无比疲惫。
豪门望族的亲情在利益面前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地狼藉。
她看了一眼秦观澜紧绷的侧脸，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透明人一样，缩在角落里的秦止水身上。
忽然觉得，还好这一切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温婳以为，以秦怀德那无理也要搅三分的性子，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进了秦家老宅，怎么也得大闹一场，多要些好处才会善罢甘休。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
惊天动地的嚎哭之后，他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又或许是秦母那番毫不留情的斥骂终于让他忆起了几分廉耻之心。
他趴在冰冷的棺木上，肩膀无声地耸动了许久，也不知道那眼泪里，究竟有几分是真情，几分是愧疚。
最后，他在秦止水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本就凌乱不堪的衣衫，然后对着奶奶的遗像，无比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他便再没多说一句话，由秦止水扶着，沉默地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与他来时的嚣张吵嚷判若两人。
只是，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即将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秦怀德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温婳的身上。
那目光有温婳看不懂的深意。
温婳眉头皱起，心底升起莫名的不适。
但那目光只停留了短短数秒，秦怀德便被秦止水带离了灵堂。
温婳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
对于秦怀德这个名义上的前公公，他们结婚数年，真正打照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
不认为他们之间会有什么需要用那种眼神来传递的纠葛。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这场闹剧过后，灵堂内的气氛愈发沉重压抑。
秦家的长辈们也自觉无趣，纷纷找借口告辞。
到了晚上，用过晚餐后，温婳独自一人慢慢走着。
她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消化这一天的纷扰。
夜风清凉，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湿润气息，吹散了些许灵堂内香烛的沉闷味道。
她绕过主屋，准备从花园里的小径穿过去。
然而，刚踏上鹅卵石小路，一个孤独的剪影便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不远处的紫藤花架下，秦观澜正一个人站在那里，指间夹着一根烟，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口中逸出，被晚风吹散。
他似乎已经站了很久，脚边落了一地烟头。
温婳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她没打算跟他多说一句话，更不想在这种氛围里与他独处。
她皱了下眉，转身准备从另一条路绕回去。
“温婳。”
身后，男人沙哑的声音叫住了她。
温婳的背影僵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陪我聊聊。”秦观澜的声音里恳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温婳还是缓缓转过身，走向了他。
她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刻意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语气平淡地问：“你想聊什么”
秦观澜掐灭了手里的烟，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汉白玉石桌，“去那边坐坐吧。”
温婳以为他又想像之前那样，借机纠缠自己，所以从坐下开始，便全身都充满了防备，姿态紧绷。
石桌冰凉，夜色如水。
秦观澜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黑暗中模糊的宅院轮廓，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感慨。
“我一直都知道，秦家的这一切，迟早都是我的。以前总觉得是理所当然，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直到今天，当这份担子真真切切地落到我肩膀上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感觉到了……沉重。”
“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她真的帮了我很多。至少，我不用费心去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不用去应付像今晚秦怀德这样的闹剧。她就像一把大伞，替我挡住了所有风雨，让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往前冲。”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唯一可能听懂的人倾诉。
温婳紧绷的脸色，在他这番剖白中，不知不觉地缓和了不少。
她能听出，他此刻的话是真诚的，不带任何算计和伪装。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秦观澜，你确实应该成长了。”
秦观澜转过头，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
温婳平静地说道：“你虽然是在豪门出生，但说实话，你比很多人都要幸运，这条路也走得比谁都顺。你的爷爷为你铺好了路，你的奶奶为你撑着天。你几乎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挫折。”
“我希望奶奶的离开能让你真正明白，你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不仅仅代表你自己，而是代表着整个秦氏家族的态度和未来。你不能再任性了。”
以前的秦观澜，虽然也早早地接手秦氏，当上了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总裁。
但在温婳看来，他的骨子里，身上总是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少年意气。
说白了，就是还留有几分天真。
他总以为很多事情都可以轻易掌控，很多人都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他。
秦观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愈发苦涩：“所以，成长的代价就是……跟你离婚，彻底失去你吗？”
温婳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心情也在此刻彻底平和了下来。
“你可以理解成是，两个不合适的人，即便努力走过一段路，也注定会在某个分岔路口分开。”
“其实我跟你差不多，“我也并非是你们眼中那样完全坚强独立的人。我也需要安全感，渴望在受到委屈和攻击的时候，能有个人不顾一切地站出来维护我，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但这些，在我们的那段婚姻里，你从来没有给过我。”
秦观澜定定地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眼中那片再也没有为他泛起过涟漪的湖水。
喉结艰难滚动，似乎用尽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婳婳……那……我以后改，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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