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 亿万年的信号
国家高等科学研究院。
祁同光负手立于星图之前。
他的视线掠过了熟悉的太阳系，聚焦在一角。
那里，一个刚刚被点亮的独立坐标系，闪烁着幽光。
那是何璐从月球传回，被“烛龙之眼”的能量洪流冲刷、解析、重构后的三维星图。
星图中央，那座由亿万几何体构筑的庞大“神国”，静静悬浮。
在它周围，一圈圈此前无法观测的淡金色符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复杂的频率，生灭明暗。
“回家……”
祁同光吐出两个字。
他脑中浮现的并非乡愁。
被呼唤的，并非火凤凰队员们的“灵魂”。
而是她们基因深处，那段被他亲手激活并强化的远古序列。
至于雷神……
他体内那份“同源之物”的剧烈反应，则是一个计划之外的，有趣的变量。
祁同光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庞大的星图数据流以他指尖为核心，疯狂重组，那些生灭的符文被瞬间放大、拆解、标记。
“频率不匹配。”
“结构存在耗散。”
“是衰减了亿万年的信号……”
他的大脑如活着的超算，处理着凡人无法理解的信息。
这片星空，远比想象中热闹。
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响了。
祁同光收回手，全息星图瞬间隐去，密室恢复了原本的简约肃穆。
“哥，是我。”
电话里，是祁同伟沉稳的声音，背景里有细微的风噪，他在移动的车里。
“说。”
“汉东这边，搞定了。”祁同伟的语速很快，“沙瑞金低头了。李达康会调动所有产能。三天，你要的东西，只会多不会少。”
祁同光没有回头，指尖在办公桌的终端界面上敲击着。
“李德峰那种人，以后会越来越少。”祁同伟又补了一句。
“不是少了，是藏得更深了。”祁同光的声音没有波澜，“膝盖软是种病，根治不了。以后让李达康离他远点。”
“我明白。”祁同伟顿了顿，“三天后去日内瓦，首席代表是布莱恩·肯特，诺斯罗普·格鲁曼的人。”
“意料之中。坟场就在我们脚下，他们比谁都急。”
“他们要一个解释。”
“那就给他们一个。”祁同光打开一个终端界面，“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在我手上。”祁同伟答道，“接下来怎么做？”
祁同光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一道加密到极致的数据流，开始无声地传输。
“刚传给你一个文件包。”
“你到日内瓦后，什么都不用说，也别跟他们争论技术来源，那是弱者的行为。”
“会议开始，你就把这份文件，公开发布在谈判桌的屏幕上。”
电话那头，祁同伟沉默着。
这算什么牌？
“然后呢？”
“然后，”祁同光的声音里有些玩味，“你就可以喝着茶，欣赏他们脸上的表情了。”
他继续说：
“那份文件里，没有龙鳞，没有烛龙，更没有核聚变。”
“只有一份名单，和一张照片。”
“名单，是‘方舟’组织低阶成员的，一共十七个人，正好对应这次联合质询的十七个国家。每个人，都是他们各自国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照片，是他们在南太平洋一座私人岛屿上，举行秘密会议时，被我们一颗‘路过’的侦察卫星拍下来的。”
祁同伟握着电话的指骨根根凸起，几乎要将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捏碎。
血液冲上大脑带来的不是燥热，而是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瞬间懂了。
这不是掀桌子。
这是把赌桌上所有玩家的底裤。
连同他们背后老板的黑账，一起公之于众！
“哥……”祁同伟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有些变形，“这已经不是分量够不够的问题了。”
“这是在要他们的命！”
“不。”祁同光纠正他，“我不是在要他们的命，我是在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让他们自己选，是继续当白头鹰的狗，冲我们摇旗呐喊，还是停下来，好好想一想，自己脖子上的项圈，究竟攥在谁的手里。”
“至于白头鹰……”祁同光停顿了一下。
“他们的首席代表布莱恩·肯特，不在名单上。他不是‘方舟’的人，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更高级的打手。”
“这份名单，对他毫无意义。”
“他不会信？”祁同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他不会，也不敢信。所以，你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只跟他谈。”
“谈什么？”
“跟他谈生意。”祁同光说，“诺斯罗普·格鲁曼的日子不好过。你可以问问他，想不想给他们下一代的B-21轰炸机，换一套我们的隐身涂层技术。”
“当然，不是免费的。”
祁同伟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他设想过唇枪舌剑，设想过义正严辞，设想过不惜撕破脸的强硬对抗。
唯独没有设想过这个。
前一秒，还在用足以引爆整个西方的秘密组织名单，行雷霆万钧之势。
下一秒，却要和对方的头号鹰犬，像个奸商一样坐下来谈买卖。
打一巴掌，再给颗糖？
不，这不是糖。
这是喂到嘴边的，淬了剧毒的黄金！
用对方最引以为傲的军事科技，去羞辱对方。
用对方最无法拒绝的庞大利益，去腐蚀对方！
这一刻，祁同伟才真正窥见了兄长眼中的世界——那是一方冰冷、宏大，以众生为子的棋盘。
而他，是递子的手。
“我明白了。”他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去吧。”祁同光说，“让他们知道，时代，究竟踩在谁的脚下。”
电话挂断。
祁同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点烧开。
就在这时，另一部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沙瑞金。
祁同伟接起，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波澜不惊：“沙书记。”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
“同伟，刚接到中枢的电话。”
“那份最高授权，已经由专人加急送往汉东。明天一早就能到你手里。”
“谢谢书记。”
“但是，”沙瑞金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中枢的领导，托我带一句话给你。”
祁同伟没有出声，静静听着。
“去日内瓦，可以吵，可以骂，可以掀桌子。”
“但是，不要打响第一枪。”
“我们，不做那个点燃火药桶的罪人。”
沙瑞金一字一句地，将那道来自京城的最高指示复述完毕。
车厢内，一片死寂。
祁同伟看着窗外，一栋栋高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宛如沉默的巨人。
良久，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电话那头的沙瑞金，感到无比陌生的俯瞰感。
“沙书记，您放心。”
“我带去的，是代表和平的橄榄枝。”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如果对面伸出来的不是手，是枪。”
“我不介意，帮他们把那根橄榄枝，削得锋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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