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你们死的时候得笑
……
叶凡闻言，缓缓转头，再次将目光投回哥哥的遗照上。
他的侧脸在阴郁的天光下显得线条冷硬。
他淡淡开口，像是在复述一段遥远的铭文：
“叶震天说过这样一句话，‘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死，唯独叶凡不能死。’因为……”
他在这里微妙地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仿佛咽下了某种激烈的情感，再开口时，声线换成了更加凛冽、不容置疑的语调：
“因为没有我，这飞机就上不了天。”
“哈！”
庞立辉像是听到了荒诞的笑话，却笑不出来，
“‘没有你飞机上不了天’，这句话我承认，你叶凡确实有这份实力。但问题是你后面那句‘你死不了’？这话就太大了！我们都是肉体凡胎，谁不是随时都可能死？没有人可以永远活着！”
“没有人可以永远活着，”
叶凡颔首，居然认同了这一点，但他的眼神锐利如初，
“但我强调的，更多是顺序。我绝对不会第一个死。死在我前面的人，可以有很多。熊猫国只要还有人，还有人可以为了这件事去死，那么在飞机没有送上天空之前，这些人先死，我，绝对不会先死。”
“比如呢？” 庞立辉嗤笑。
叶凡不再言语，只是冷笑一声，抬起右手，随意地向下一挥。
动作幅度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轰——！”
站在周围，原本如同沉默雕塑般的军人们，叶震天曾经的旧部，此刻齐刷刷地上前一步！
靴底重重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汇聚成一声沉闷的巨响，整齐划一，宛若钢铁洪流骤然启动，带着无与伦比的纪律性与压迫感，瞬间将庞立辉和司马瑾围在更小的中心。
那一张张坚毅的、饱经风霜的脸上，目光如炬，全部聚焦在叶凡身上，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
庞立辉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叶凡在军区、在叶震天的嫡系人马中，竟拥有如此恐怖的号召力！
这些人此刻表现出的姿态，绝不仅仅是出于对叶家或对叶震天的追念，那更像是一种烙印在骨子里的、对叶凡个人无条件的服从！
叶震天不在了，他们本应回归组织序列，但现在看来……他们更像是叶凡的私兵！
这股力量如此赤裸裸地展现，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你……你们……” 庞立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脚跟碰到了冰冷的墓园石板。
“看到了？” 叶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重的空气。
庞立辉环视周围那一张张毫无表情、却眼神坚定的面孔，心底的寒意与恐慌交织攀升。
他此刻真的有些担心，叶凡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悲痛和愤怒冲昏头脑，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过激之举。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他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声音却掩不住一丝颤抖，
“要造反吗？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是谁！代表着什么！”
之前那位被庞立辉扇过耳光的负责人，此刻昂首挺胸，上前一步。
他脸上的指印还未完全消退，但眼神却燃烧着无畏的火焰。
他看也不看庞立辉，目光只投向叶凡，声音洪亮、斩钉截铁，如同宣誓：
“我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飞机必须上天！只要叶主任需要，我们——随时赴死！”
“随时赴死！！！”
“随时赴死！！！”
“随时赴死！！！”
在场的所有战士，如同被同一根神经牵动，齐声怒吼。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滚雷般的轰鸣，震得墓园松柏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更震得庞立辉和司马瑾耳膜刺痛，气血翻腾，脸色发白。
这不仅仅是口号，这是用生命铸就的誓言，是能将一切阴谋诡计碾碎的铁血意志！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达到顶峰时，叶凡缓缓抬起了左手，五指微微张开，然后轻轻向下一压。
静！
绝对的寂静，瞬间降临。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声带，那滚滚雷鸣般的呐喊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是沸反盈天，下一秒便落针可闻。
唯有寒风拂过挽联的猎猎声响，衬托得这片沉默更加威严，更加可怕。
叶凡站在那里，仿佛真的成了能呼风唤雨、令行禁止的神明。
这收放自如的绝对权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庞立辉又退了一步，后背几乎抵上了冰冷的墓碑边缘，他全身肌肉绷紧，警惕万分地盯着叶凡：
“叶凡你……你想干什么？”
叶凡迈步，一步步走到庞立辉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叶凡脸上那嗜血的冷笑再次浮现，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庞立辉同志，你听好。这个飞机，是国之重器，是几代人的心血和念想。所有真正想让这飞机飞上天的人……都决不允许我死在最前面。”
他顿了顿，目光如探照灯般射入庞立辉躲闪的眼底，
“所以，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想不想让飞机上天呢？”
庞立辉感到喉咙发干，在周围无数双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在叶凡步步紧逼的诘问前，他没有任何退路。他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回答：
“我……我当然想。”
“那么，”
叶凡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认为，你觉得……你会不会死在我前面呢？”
“我……” 庞立辉语塞，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感到自己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收紧，而执网人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刚刚失去哥哥的男人。
一旁的司马瑾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但他比庞立辉更能隐忍，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两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有线索，现场干净，叶凡怎么可能知道？
可叶凡的表现，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含沙射影，直指核心，让他们无法不感到强烈的心虚和不安。
难道他真的掌握了什么？
庞立辉被彻底“道德绑架”在了“为国献身”的高台上，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叶主任，您是熊猫国的希望，国之栋梁。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需要牺牲的时候，为了飞机上天，我……我当然得死在你前面。”
叶凡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隐忍的司马瑾。
“那么，你呢？司马瑾。”
叶凡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那目光却比看向庞立辉时，多了几分玩味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
相对于庞立辉身上那层特殊身份的包袱，司马瑾更懂得蛰伏与隐忍。
他立刻深深低下头，姿态放得极低，声音恭敬而顺从，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我司马瑾，随时赴死。”
叶凡脸上的嗜血笑容，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致，仿佛有血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他们的承诺。
“有你们这句话就行。”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
“不过，记住你们今天的话。到了该你们去死的那天，我希望……你们也能笑得出来。像我哥那样。”
庞立辉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剧烈起伏，却愣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在“大义”面前，任何个人的畏死之言都是可耻的。
叶凡用他们自己的逻辑，为他们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叶凡不再看他们，仿佛这两人已不值得他再多费眼神。
他转过身，对那位脸上带着指印的负责人吩咐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剩下的流程，交给你了。辛苦了。”
负责人挺直脊梁，抬手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目光灼灼，沉声应道：
“不辛苦！保证完成任务！”
叶凡点了点头，不再有丝毫留恋，当即转身，迈开步伐，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
黑色西装的下摆被寒风卷起，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却又仿佛携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决绝意志。
他要去复仇！
庞立辉也好，司马瑾也罢，还有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另一个司马瑾”，以及这个组织里的所有魑魅魍魉……他要一个一个，全部挖出来，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只有仇人的血，才能告慰兄长的在天之灵；
只有彻底的胜利，才能让叶震天真正瞑目！
离去时，经过庞立辉和司马瑾身侧，叶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侧头。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冷峻、极其沉重地瞥了他们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山岳般压下的、无需宣之于口的决然——
事上见。
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和纸灰，打着旋儿，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黑色身影，没入墓园外苍茫的冬日景色之中。
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和两颗被深深寒意与不安攫住的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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