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天象与凶兆(一)

安平，这座位于京畿以南、看似寻常的北方小城，在大梁朝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

这里是大梁太祖皇帝的龙兴之地，当年太祖便是从安平一户普通的农户家中走出，投身行伍，历经百战，最终开创了这大梁二百余年的基业。

安平为大梁的“祖宗肇迹之区”，建有规制宏大的皇家祖庙，供奉着太祖以下历代先帝的神主，常年有官员、卫兵看守祭祀。

皇帝亲率的京营新军一路南下，抵达安平城外时，并未大张旗鼓入城扰民，只是扎营于城外。

祖庙坐落于城北高坡，青松翠柏环绕，庄严肃穆。

皇帝脱去戎装，换上正式的祭服，在随行文武及安平地方官员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大殿。

殿内烛火长明，香烟缭绕，历代先帝的神主牌位静静地排列在神龛之上。

祭奠的仪式并不复杂，却严格按照礼制进行。

皇帝亲自上香、奠酒、宣读亲笔撰写的祭文。

祭文中，他陈述了当前国家内忧外患的局势，表明了自己御驾亲征、扫平流寇、恢复社稷的决心，恳请祖宗英灵庇佑。

仪式进行得顺利而平静。

年轻的皇帝神色庄重，动作一丝不苟。随行众人屏息凝神，只有礼官的唱赞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一切都显得那么合乎礼制，那么正常。

礼成，皇帝在香案前肃立片刻，默默祷祝，随后转身，准备离开。殿内凝重的气氛似乎也随之一松。安平地方官员、祖庙留守主事等人连忙躬身相送。

然而，就在皇帝即将迈出大殿门槛的刹那，一个压抑着惊恐、微微发颤的苍老声音自身后响起：

“陛……陛下！请留步！”

皇帝脚步一顿，回过头。只见那位负责祖庙日常香火祭祀、年约六旬的留守老官员，正脸色苍白地盯着皇帝方才敬献的三炷香，身体竟在微微发抖。那三炷上好的檀香，是同时由礼官点燃，奉于皇帝手中的。此刻，它们仍在青玉香炉中静静燃烧，烟气笔直上升。

可细看之下，情形却有些诡异——三炷香燃烧的速度竟不一致！中间那炷香，明显烧得极快，香灰已积了长长一截，而左右两炷香，燃烧速度却缓慢得多，香灰短短一截，与中间那炷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长……两短……”老官员喃喃自语，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皇帝，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忧虑，甚至是一丝恐惧。

皇帝皱了皱眉。他认得这老官员，姓吴，据说在安平祖庙服务了三十多年，对祭祀礼仪、乃至一些杂学谶纬之术颇有钻研，性子有些迂腐，但向来谨慎本分。

“吴卿，何事？”皇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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