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宴请
高帝颔首。这些年来，陈景玥数次领兵出征，从不贪恋兵权，兵符于她，如烫手山芋。
御书房内静默片刻，高帝沉吟开口：
“景玥既言辛劳，便准她所请，暂解军职，在府中静养一月，好生思量。一月之后，再看她心意如何。”
“陛下圣明。”赵岩躬身应道。
高帝又话锋一转，言语间如家常叮嘱：
“你这做师傅的，也不能太过纵容。得时常督促她，功夫不可荒废，要熟读兵书。小小年纪，莫要安于享乐。”
赵岩心中一凛。
皇帝刚擢升陈景玥为左军都督府都督，她转头就递上辞呈，用的还是那般儿戏的理由。这往重了说，是怠慢圣恩，往轻了说，也是不识抬举。
高帝非但没有震怒，这一番话，尽是长辈对自家晚辈的训诫。
这究竟是陈景玥歪打正着，还是她早已将圣心揣摩至此。
赵岩思绪翻涌，沉声应道：“臣，谨记陛下之言。”
昨日收到赵原送来的请帖，陈奶奶很是高兴，拉着赵原说了好一阵子话。
陈老爷子对这次拜访极为看重，与芸娘商量许久，才将礼品单子定下。
翌日辰时将至，陈家的马车出发。行了近一个时辰，抵达宁国公府。
赵原早已候在府门前，马车停下，他上前打起车帘，满眼是笑：
“陈爷爷、陈奶奶，一路辛苦，快请。”
“好，好。”二老笑应着下车。
见陈永福和杏花也相继下车，赵原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陈伯父、伯母安好。”陈永福笑着点头，杏花温声道：
“有劳赵公子等候。”
陈景玥抱着陈景宁走到近前，赵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中笑意更深，“景玥师妹。”
他又看向怀中陈景宁，“二丫，还认得原哥哥不？”
陈景宁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原哥哥。”
陈景玥含笑点头：“赵原师兄。”
几人寒暄几句，赵原引着陈家人穿过庭院，向水榭行去。
陶氏早已在此等候。今日她按家宴置办，未曾邀请外人。因两家相熟，人也不多，未拘泥男女。
水榭三面环水，竹帘卷起，满池荷花初绽，偶有锦鲤曳尾而过，漾开圈圈涟漪。
榭内四周放置冰盆，丝丝凉意伴着水面微风沁入，格外清爽。
桌上摆着时令鲜果与精致茶点。
荔枝盛在冰镇过的琉璃盏里，仍凝着水珠。切好的寒瓜红瓤黑籽，一旁是新摘的桃李、荷花酥，皆是夏日消暑佳品。
陶氏指向碟中荷花酥，对陈奶奶道：
“老夫人尝尝，这是府里厨子按金陵做法改的，不知合不合您的口。”
陈奶奶尝了一口，连连点头：“酥香不腻，好吃。”她看向杏花，“你也尝尝。”
杏花拿起一块，小口吃着，目光望向池中大片荷花，轻声感叹：
“这的景致真好，一点也不闷热。”
陶氏笑道：“这里可比不上忠勇侯府。前慎郡王痴迷造湖，王府里的澜湖是他亲自监造，引的还是太湖水，四季活水不断。这时候澜湖的芙蕖，可是京城有名的景致。”
说着，她瞥了眼陈景玥，见她正低头剥荔枝，陈景宁乖乖坐在一旁，等着姐姐投喂。
杏花有些意外：“这我倒不知道，回去可得好好转一圈。”
陶氏在北院借住时，陈家人待她既不过分亲昵，又处处周到，她一直心存感激。
今日设宴，这番布置她也花费不少心思。近来应酬许多世家公侯，再与陈家人相处，反觉淳朴自在，人也放松不少。
水榭南边，陈老爷子与陈永福邻坐，赵原陪在一旁，三人喝着茶，闲聊刀剑武艺。
正说着，一个小丫鬟轻步走进水榭，低声道：“公子，人已到。”
“请进来吧。”赵原吩咐完，转向陈老爷子，“您和陈奶奶爱听书，我请了两位有名的先生来。他们的书说得有意思，法子也新鲜。”
陈老爷子捋须：“两位？是一起说，还是轮流？”
赵原道：“两人同台，一搭一唱，比起一人单说更有滋味。”
陈老爷子眼中一亮：“那我可要好好听听。”
水榭西边挂起竹帘，摆上桌案。
帘后走入一老一少两位男子，老者清瘦持重，少者精神灵动。二人向众人拱手一礼。
老者拿起醒木，却不急于拍下，只缓声道：
“今日不为说史，也不为讲奇，只说一段江南水乡的寻常人家，看那风波乍起时，一碗茶、一叶舟、一念间，如何牵出半世缘。”
少年接话，声如清泉：“这故事，唤作《浪底尘》。”
醒木轻落，如雨滴荷心。
陈奶奶身子前倾，杏花也忘了吃手里的荷花酥。连一旁剥荔枝的陈景玥也停下手，抬眼望向帘内。
说书人语调悠长，将所有人的注意都牵了过去。
赵岩自宫中回府时，正赶上午宴。
用过饭，赵原提议将《荷底尘》听完，陈家人自然无异议，众人又移步水榭。
陈景玥随赵岩去到书房。
望着许久未见的徒弟，坐在对面悠然喝茶，赵岩清了清嗓子：
“今日玩得可好？”
陈景玥放下茶盏，眉目舒展：
“很好。师娘安排得处处妥帖，师兄也周到细致。家里人尤其喜欢那两位说书先生。”
听她这么说，赵岩知晓陶氏确是用了心，这才转入正题：
“说说罢，为何辞官？”
“当官太累，徒弟只想图个自在。”陈景玥答得简单。
“仅是如此？”赵岩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在东南所为，能否同师父讲几句真心话？难道只为功过相抵？若只为这个，法子多得是，何须自污。”
陈景玥敛去笑意，坐直身子，正色道：
“那般行事，确实是为功过相抵，好回雍州过自在日子。但主要原因，是诛杀梅家贼人，他们扎根太深，只有非常手段才能见效，不然后患无穷，即便如此，那梅家余孽仍有残存。”
陈景玥声音压低几分，“梅家勾结外族，残害数州百姓，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景玥，”赵岩走至窗前，背对着她，声音温和些许：
“师父总觉得你心里揣着事，时常不安。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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