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海图指锡兰,瑾定远征计
道历六年七月初八,三伏天的午后,靖国公府后园凉亭里却气氛凝重。
石桌上摊开一张新绘的《南洋海图》,墨迹未干,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岛屿、航线、洋流箭头。
苏惟瑾、俞大猷、周大山、苏惟奇四人围坐,个个眉头紧锁。
“确认了?”
苏惟瑾手指点在图上那个标着红圈的位置。
“确认了。”
俞大猷声音沙哑,这老将军刚从月港星夜赶回,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林水生的船队……回来了三艘,另外两艘没了。”
“带回来的消息,锡兰岛北部,贾夫纳半岛,密林深处有古城遗址。”
“黑巫师的总坛,就在那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活着回来的水手说,那地方……邪门得很。”
“怎么个邪门法?”
周大山瓮声问。
“树会吃人。”
俞大猷吐出四个字。
凉亭里静了一瞬。
苏惟奇咽了口唾沫:“树……吃人?”
“说是密林里有一种怪树,藤蔓会动,能把人缠住勒死,然后从树干渗出黏液,把尸体……化了。”
俞大猷说这话时,自己也不信,可水手们赌咒发誓,说亲眼所见。
苏惟瑾却神色平静。
超频大脑瞬间调出相关知识:食肉植物确实存在,但能“吃人”的树多半是传说。
可能是某种绞杀榕,加上黑巫师故弄玄虚,再配合药物致幻……
“先不管树。”
他敲了敲桌面,“说说地形、布防。”
俞大猷点头,指着海图:“贾夫纳半岛三面环海,只有一条陆路与锡兰主岛相连,易守难攻。”
“葡萄牙人在南边的科伦坡有据点,北边的贾夫纳原本是泰米尔人地盘,三十年前被黑巫师渗透,如今已成巢穴。”
他掏出一张草纸,上面是幸存水手凭记忆画的草图:“古城依山而建,分内外三层。”
“外墙是巨石垒的,高两丈;中圈是木寨,布有望楼;内圈是石堡,据说地下有密道通海。”
“兵力呢?”
苏惟瑾问。
“不明。”
俞大猷摇头,“林水生他们只在外围窥探,不敢深入。”
“但看到码头停着大小船只二十余艘,其中有葡萄牙式帆船三艘。”
“按常理估算,岛上能战者,至少千人。”
周大山倒吸一口凉气:“千里之外,孤悬海外,还经营得这般严密……”
“所以才叫心腹大患。”
苏惟瑾缓缓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园中盛开的紫薇花,“锡兰位于印度洋咽喉,东控马六甲,西望阿拉伯海。”
“黑巫师占此要地,进可威胁大明海疆,退可遁入南洋群岛。”
“若不除之,永无宁日。”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我意已决——跨海远征,捣毁锡兰巢穴。”
“远征?!”
苏惟奇失声。
“国公三思!”
俞大猷也急了,“锡兰距大明何止万里?”
“海军虽强,可远洋经验不足。”
“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那是举国之力筹备多年。”
“如今朝廷刚推行新政,国库虽丰,可同时支撑北伐蒙古、南洋远征,恐怕……”
“不是同时。”
苏惟瑾走回桌前,“蒙古那边,我已令牛二设法挑拨鞑靼与瓦剌内斗,拖个一年半载不难。”
“南洋远征,筹备期至少一年。”
他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条线:“从月港出发,经占城、满剌加,到锡兰,全程约八千余里。”
“顺风时节,船队两月可达。”
“关键是——”
他顿了顿:“船,要够大;炮,要够多;人,要够精。”
七月初十,文华殿军事会议。
这次与会的不止武将,六部九卿都来了。
户部尚书王邦瑞一听要“远征锡兰”,脸都白了。
“靖国公,不是老夫泼冷水。”
老头儿抖着胡子,“您算过要花多少银子吗?”
“造新船、募水手、备粮秣、购军械……这还不算战损抚恤!”
“往少了说,也得三百万两!”
“国库刚有起色,这一下就要掏空啊!”
兵部尚书王邦瑞也皱眉:“锡兰远在万里,鞭长莫及。”
“黑巫师若据险死守,我军劳师远征,久攻不下,粮尽退兵,岂不徒损国威?”
几个御史更是直接开炮:
“穷兵黩武,非圣王之道!”
“舍近求远,置北虏于不顾,本末倒置!”
“臣请陛下驳回此议!”
小皇帝朱载重坐在龙椅上,被这场面吓得小脸发白,求助般看向苏惟瑾。
苏惟瑾却笑了。
他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先朝小皇帝一揖,然后转向百官。
“诸位同僚的顾虑,本公明白。”
他声音平和,“钱,要花;风险,有;北虏,要防——句句在理。”
话锋一转:“可诸位有没有想过,为何黑巫师要把总坛设在锡兰?”
殿中一静。
“因为那里安全。”
苏惟瑾自问自答,“离大明够远,离葡萄牙人够近,进可攻退可守。”
“他们算准了,朝廷舍不得花大代价远征万里,去拔一根‘看起来’不那么要紧的刺。”
他目光扫过众人:“可这根刺,真不要紧吗?”
“嘉靖二年,黑巫师在广西煽动瑶乱,死伤数万。”
“嘉靖五年,勾结郭勋谋逆,差点颠覆朝纲。”
“道历三年,渗透朝鲜,险些控制一国王政。”
“如今,他们盘踞锡兰,囤积火器,训练水师,勾结外洋——诸位以为,他们想干什么?”
“守着那个小岛过家家吗?”
这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苏惟瑾继续道:“今日不除,明日他们就会袭扰东南海疆,截断海运,甚至勾结倭寇、葡萄牙人,三面夹击!”
“到那时,我们要花的银子,要死的将士,会是今天的十倍、百倍!”
他走到户部尚书王邦瑞面前:“王尚书,您管钱粮,最懂‘划算’二字。”
“今日花三百万两,永绝后患;明日花三千万两,疲于奔命——哪个划算?”
王邦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至于北虏,”
苏惟瑾又看向兵部尚书,“我已布置妥当,一年之内,蒙古乱不起来。”
“就算乱,九边新军是吃素的?”
“新式火炮是摆设?”
他最后转向那些御史:“圣人云: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黑巫师屡次犯我大明,害我百姓,乱我朝纲——此等恶徒,不该诛吗?”
“远征万里,扬我国威,震慑四夷——此等壮举,不该为吗?”
三个反问,掷地有声。
殿中一片死寂。
英国公张溶忽然出列,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靖国公所言极是。”
“黑巫师不除,海疆不宁。”
“远征虽艰,却是一劳永逸之法。”
“老臣……附议。”
他这一带头,武将队列纷纷响应:
“臣附议!”
“荡平妖巢,正当时也!”
文官那边,几个原本反对的,见大势已去,也只好闭嘴。
小皇帝朱载重见没人吵了,这才小声问:“皇叔……这一仗,能赢吗?”
苏惟瑾转身,面向龙椅,郑重一揖:“陛下,此战若胜,大明海疆可靖百年。”
孩子眼睛亮了,握紧小拳头:“朕信国公!”
七月十五,靖国公府书房。
远征计划正式敲定。
苏惟瑾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四条:
“一、船。”
“命福州、泉州、月港三大船厂,即刻开造‘宝船级’战舰。”
“仿郑和宝船规制,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但船体结构加固,三层甲板,下层装重炮。”
“一年内,完工十二艘,改造旧舰二十艘。”
“二、使。”
“遣使团赴锡兰,联络本地政权‘科提王国’。”
“使者带丝绸、瓷器、茶叶为礼,许以‘若助大明剿匪,可开贸易口岸,共享海利’。”
“同时,命外卫潜伏锡兰,绘制详细地图,摸清总坛布防。”
“三、谍。”
“放假消息:大明水师将征讨日本,报复倭寇袭扰。”
“消息要真,调兵要像,让黑巫师放松警惕。”
“四、训。”
“水师将士轮训,加强远洋航行、登陆作战、丛林作战训练。”
“格物学堂研制防蚊、防瘴、解毒药物,配发全军。”
写完,他搁笔,看向俞大猷:“俞将军,你任远征军统帅。”
“周大山副之,领陆战营。”
“苏惟奇负责后勤辎重。”
三人肃然领命。
“还有一事。”
苏惟瑾从抽屉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十几枚鸽卵大小的黑色药丸,“这是格物学堂新研制的‘驱瘴丸’。”
“南洋多瘴疠,每人随身携带,感觉不适即服。”
俞大猷接过,闻了闻,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这是……”
“硫磺、雄黄、薄荷、艾草,加上几味解毒药材。”
苏惟瑾道,“对付寻常瘴气够了。”
“至于黑巫师的毒术……我另有所备。”
他没细说,但三人知道,这位国公爷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八月初,各项筹备陆续启动。
福州船厂最先动工。
船厂大匠鲁师傅捧着那张“新宝船图样”,手都在抖——这船比他祖辈造过的任何船都大,而且结构完全不同。
“国公爷,这……这底层甲板装炮,开炮时震动极大,船体扛得住吗?”
“用铁龙骨。”
苏惟瑾指着图纸,“关键部位加铁箍,铆接用精铁钉。”
“木料选最好的铁力木、柚木,阴干三年以上的。”
“那造价……”
“不计成本。”
苏惟瑾只说了四个字。
鲁师傅一咬牙:“成!”
“老汉拼了这条命,也给国公爷把船造出来!”
月港水师大营,训练热火朝天。
周大山光着膀子,在烈日下操练陆战营。
这些士兵原本就是虎贲营精锐,如今要适应船上生活、登陆作战,还得学识别热带草木、防范毒虫——个个叫苦不迭。
“苦?”
“苦就对了!”
周大山吼着,“到了锡兰,比这苦十倍!”
“现在多流汗,到时候少流血!”
他亲自示范如何从晃动的船舷顺绳网下到小艇,如何在齐腰深的海水里保持队形冲锋,如何在丛林里辨别方向——虽然他自己也没去过南洋,可按照苏惟瑾给的“操典”,照本宣科总没错。
最隐秘的是外卫行动。
八月十五,一艘商船悄悄从月港出发,船上除了货,还有十二名“伙计”。
这些人是锦衣卫精锐,领头的是个叫赵七的汉子,三十来岁,会说几句泰米尔语——是跟锡兰商人现学的。
他们的任务:潜入锡兰,摸清黑巫师总坛的详细布防,绘制地图,最好能策反几个本地人。
苏惟瑾亲自送行。
“记住,”
他对赵七说,“安全第一。”
“事若不可为,及时撤回。”
“地图、情报,比你们的命重要——但你们的命,也很重要。”
赵七咧嘴一笑:“国公放心,俺们命硬。”
船帆升起,缓缓驶出港口。
苏惟瑾站在码头上,望着海天相接处,久久不语。
“公子,担心?”
苏惟奇在旁边问。
“担心。”
苏惟瑾实话实说,“万里远征,变数太多。”
“风向、海况、疾病、敌情……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满盘皆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可这一仗,必须打。”
“黑巫师就像毒蛇,今天缩在窝里,明天就可能窜出来咬人。”
“趁它还没成气候,一举打死,永绝后患。”
苏惟奇重重点头:“公子一定能赢。”
苏惟瑾笑了,拍拍他肩膀:“借你吉言。”
九月,假消息开始散播。
《大明闻风报》登出一条“独家新闻”:倭寇屡犯海疆,朝廷震怒,命水师整备,欲征讨日本云云。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还说靖国公已调福州水师北上,与登莱水师汇合。
消息传到江南,那些暗中与黑巫师勾连的盐商、士绅,果然松了口气。
“看来朝廷没发现锡兰……”
“征日本好!让他们狗咬狗!”
“咱们的生意,照做。”
而在南京“瞻园”,严绍庭却皱着眉,对几个心腹道:“苏惟瑾狡诈多端,这消息……未必是真。”
“可福州水师确实北上了啊。”
“做样子谁不会?”
严绍庭冷笑,“继续盯着,尤其是月港那边。”
“苏惟瑾真要打日本,不会只调福州水师。”
他猜对了一半。
苏惟瑾确实在“做样子”,可他没猜到,真正的杀招,已经悄悄指向万里之外的锡兰。
远征计划紧锣密鼓推进,宝船开造,水师苦训,外卫潜入。
十月初,赵七从锡兰传回第一份密报——不是好消息:
黑巫师总坛比预想更大,分地上地下三层,驻军不少于两千人。
更麻烦的是,葡萄牙果阿总督府上月派来一队“军事顾问”,带着十门最新式佛朗机炮,助黑巫师加固炮台!
几乎同时,前往科提王国的使团也传回急报:国王优柔寡断,既想借大明之力驱逐黑巫师,又怕葡萄牙人报复,迟迟不肯表态。
而黑巫师似乎已察觉大明意图,开始强制迁徙贾夫纳半岛的泰米尔平民,清空周边三十里——这是要坚壁清野,死守到底!
雪上加霜的是,十一月,牛二从蒙古传讯:鞑靼部巴特尔汗突然病逝,其弟阿勒坦继位。
这位新汗王野心勃勃,已与瓦剌讲和,正集结兵力,似有南犯之意!
北疆告急,南洋未平,锡兰之战还未开打,后方已现隐忧。
苏惟瑾站在海图前,看着那条万里航线,忽然意识到:这一仗,恐怕比他想象的更难打。
而更诡异的是,格物学堂火药科在试验“新式炸药”时,意外发现硝石中混入了不明杂质——追查来源,竟指向福建某处已废弃多年的……黑巫师秘窟!
难道黑巫师在大明的潜伏网络,从未被真正清除?
这场万里远征,会不会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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