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秋收捷报传,新稻增三成
道历五年的腊月廿九,紫禁城的上空飘着细雪,可皇极殿里的气氛却暖得像春天。
不对,春天都没这么暖。
户部尚书王杲站在御阶下,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秋粮总账册,声音洪亮得能把屋顶的雪震下来:
“湖广布政使司报:今岁秋粮实收四百八十七万石,较去岁增六十二万石,增一成五!”
“浙江布政使司报:今岁秋粮实收三百二十九万石,较去岁增四十一万石,增一成四!”
“南直隶报:今岁秋粮实收五百一十三万石,较去岁增七十九万石,增一成八!”
“江西报……”
“福建报……”
一个个数字砸在皇极殿的金砖地上,砸得满朝文武耳朵嗡嗡响。
这些老臣,一辈子跟钱粮打交道,太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一成,那就是几十万石粮食,能养活几十万人!
王杲念完最后一个数字,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拔高八度:
“全国十三布政使司、两直隶,今岁秋粮总入库——四千二百八十七万石!”
“较去岁,净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官员,一字一句:
“四百二十三万石!”
“哗——”
朝堂炸了。
四百二十三万石!
那是多少粮食?
按一人一年吃三石算,能多养活一百四十万人!
按市价一两银子一石算,那就是四百多万两白银的实物价值!
几个老臣激动得胡子直抖。
兵部尚书李承勋一拍大腿:“好!太好了!九边将士的粮饷,今年能足额发了!”
工部尚书也咧嘴笑:“河工、漕工,也能多招些人!”
连一向跟苏惟瑾不对付的几个言官,此刻也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能说什么?
说苏惟瑾的新政不好?
可粮食实实在在地多了!
就在这时,苏惟瑾轻轻拍了拍手。
殿外,四个小太监抬着两个大竹筐进来,放在御阶前。
竹筐里满满当当,都是稻谷。
“诸位大人,”
苏惟瑾走到筐前,抓起一把左边筐里的稻谷,“这是去年湖广的普通稻种,穗小,粒瘪,一亩地收不到两石。”
他又抓起一把右边筐里的稻谷,那稻穗沉甸甸的,谷粒饱满,金灿灿地泛着光:“这是今年湖广‘试验田’的新稻种,从占城引进,经格物学堂农科改良,穗大粒饱。”
“一亩地,收了三石半。”
他把两把稻谷并排放在手心,举起来。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一边稀稀拉拉,一边密密麻麻,差距太大了!
“这新稻种,耐旱,抗病,生长期短。”
苏惟瑾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配合新式曲辕犁,深耕松土;配合轮作法,养地保肥。”
“再加上各地农官指导,百姓勤耕——这才有了今年的丰收。”
他放下稻谷,拍拍手:“格物之学,不是空谈。”
“新政之效,不在纸上。”
“百姓锅里多了米,身上多了衣,这才是天下太平的根基。”
这话说得实在,几个地方出身的官员忍不住点头。
是啊,他们老家来信,都说今年收成好,佃户交租爽快,市面上粮价也稳。
一直沉默的严嵩忽然开口:“国公爷,这新稻种……推广了多少?”
“湖广七成,浙江六成,南直隶五成,江西四成。”
苏惟瑾对答如流,“其余各省,明年开春全面推广。”
“预计三年之内,全国亩产可增三成以上。”
三成!
又是一阵低语。
若真能实现,大明的粮食问题,就算彻底解决了!
小皇帝朱载重坐在龙椅上,眼巴巴地看着那筐金灿灿的新稻谷,忽然脆生生问:“国公,这新米……好吃吗?”
童言无忌,满殿莞尔。
苏惟瑾笑了:“回陛下,臣已命御膳房煮了一锅新米粥。”
“散朝后,陛下便可尝鲜。”
小家伙眼睛亮了,舔舔嘴唇。
散朝后,文渊阁东厢。
几位重臣围着那两筐稻谷,啧啧称奇。
王杲抓起一把新稻,在手里搓了搓,谷粒又硬又实:“好粮!真是好粮!”
“这要是在灾年,一石能救十条命!”
李承勋也道:“有了这四百多万石余粮,九边的军粮储备就能撑到后年了。”
“省下的银子,正好修葺边墙,更新军械。”
苏惟瑾却没他们那么乐观。
“粮食多了是好事,可怎么管,才是关键。”
他敲了敲桌面,“往年各州县的常平仓,管理混乱,账目不清。”
“丰年收粮压价,伤农;灾年放粮抬价,伤民。”
“更有甚者,监守自盗,虚报损耗,好好的粮食,烂在仓里也不放给百姓。”
这话说得几个老臣脸色讪讪——常平仓那点事,谁不知道?
可水至清则无鱼,历来如此。
“所以臣提议,”
苏惟瑾拿出一份章程,“改革常平仓制。”
章程传阅,几人看完,神色各异。
内容其实简单:各州县设“官仓”,直属户部,由朝廷派专员管理。
丰年时,官仓以市价平价收储余粮;灾年时,平价放粮,平抑物价。
所需银两,从海关税收中拨付专款,不得挪用。
“这……这要多少银子?”
王杲首先想到钱。
“初步估算,全国一千四百州县,每县设一仓,储粮五千石,需粮七百万石,折银约七百万两。”
苏惟瑾顿了顿,“不过,这是三年建成的总投入。”
“分年拨付,每年约二百三十万两。”
“海关去年税收四百余万两,今年预计破五百万两,负担得起。”
“那管理的人呢?”
严嵩问得更实际,“一千四百个仓,得多少专员?”
“这些人若再贪腐……”
“所以要用新人。”
苏惟瑾早有准备,“从格物学堂、各地官学选拔寒门子弟,培训三月,考核上岗。”
“月俸从优,但账目三日一报,年底审计。”
“贪一石,罚十石;贪十石,流放三千里;贪百石——斩。”
他说得斩钉截铁,几人听得心头一凛。
这规矩,太严了。
可细想想,不严不行。
常平仓是救命粮,若这里头都烂了,真到灾年,不知要死多少人。
“老夫支持。”
王杲第一个表态,“粮食大事,必须严管。”
李承勋也点头:“边军最怕后方粮草不济。”
“若常平仓真能管好,将士们在前线也安心。”
严嵩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可先在一省试行。”
“若成效好,再推广全国。”
这是老成谋国之言。
苏惟瑾微笑:“严阁老思虑周全。”
“那便以湖广为试点,明年春耕后开建。”
“若秋收时见效,后年全面铺开。”
正事议完,王杲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国公爷,安南那边送来的贡品里,有几十袋‘占城稻’原种,说是比咱们改良的还要好些,亩产据说能到四石。”
“您看……”
“全部送到格物学堂农科。”
苏惟瑾当即道,“让他们抓紧研究,争取明年在福建、广东试种。”
“若真能成,南方许多旱地、山地,就都能产粮了。”
他说着,眼中闪着光。
超频大脑里,无数农业数据在碰撞——杂交育种、化肥、农药、灌溉系统……
这些未来的技术,现在还不能拿出来,可一步步改良,总能接近。
饭要一口口吃,地要一亩亩种。
只要百姓吃饱了,什么白狄黑巫师,什么陈四海火龙计,都是浮云。
腊月廿九的傍晚,雪停了。
紫禁城的御膳房里,飘出新米粥的香气。
那米是湖广“试验田”的头茬新稻,碾得精细,煮得粘稠,盛在青花瓷碗里,上面还撒了几粒枸杞。
小皇帝朱载重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眯成月牙:“好吃!比以前的米甜!”
苏惟瑾陪在一旁,也端着一碗,慢慢喝着。
确实好吃。
米香浓郁,口感软糯,带着天然的甜味。
这才是人该吃的粮食。
“国公,”
朱载重忽然抬头,“以后……百姓都能吃上这种米吗?”
“能的。”
苏惟瑾摸摸他的头,“只要风调雨顺,只要朝廷用心,百姓的碗里,会越来越满。”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喝粥。
窗外,夕阳的余晖照在雪地上,一片金黄。
靖国公府里,陈芸娘也煮了一锅新米粥,分给府中上下。
丫鬟仆役们捧着碗,蹲在廊下喝,个个脸上带着笑。
“夫人,这米真香!”
“听说今年收成好,米价要跌呢!”
“那敢情好,过年能多割几斤肉了!”
一片喜庆。
可书房里,苏惟瑾看着刚送来的密报,眉头又锁紧了。
是水师提督俞大猷从月港发来的:
“……腊月廿八,巡逻船在台湾海峡以南,发现可疑油渍带,绵延十余里。”
“取样确认,为猛火油混合‘黑水’。”
“油渍新鲜,应为三日内经过之船所遗。”
“航向:西北偏北,直指……”
“闽江口。”
闽江口,那是福州港的门户。
陈四海的船,已经摸到福建外海了。
苏惟瑾放下密报,走到窗前,望着南方阴沉的天空。
丰收的喜悦还在空气中飘荡,可海上的阴云,已经压过来了。
秋粮大丰收,新稻种、新农具显威,常平仓改革启动,帝国粮仓渐丰。
然而水师在台湾海峡发现的新鲜油渍带,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丰收的喜悦上——陈四海的舰队已逼近闽江口,距福州港仅一步之遥!
更令人不安的是,安南郑检发来急报:三日前,有七艘不明舰船试图闯入北部湾,船上满载密封木桶,被安南水师拦截后,竟悍然开炮,击沉安南战船两艘后扬长而去,航向……东北,直奔琼州海峡!
与此同时,朝鲜釜山商馆用信鸽传来最后消息:“对马岛浓烟愈盛,今日可见火光。”
“东北风疾,烟尘蔽海。”
随即信鸽再无回音。
三路示警,几乎同时抵达!
陈四海谋划已久的“火龙”攻势,似乎不再等待来年三月,而是……提前发动了?
苏惟瑾盯着舆图上海疆那三个刺目的红点,猛然惊觉:敌人在利用这个丰收祥和的腊月,利用朝廷上下松懈之际,打一个措手不及!
他能在这年关将至的雪夜,调集足够的力量,挡住这场来自海上的焚天烈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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