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卵】
第146章 【卵】
数十根巨大的钉柱矗立在荒原上，每一根钉柱上都焊接著一个人形的冥铜人偶作为牢固度的活体监测器，其头颅与四肢无力地垂落著，注视著下方的锁链哗啦作响，如同穿刺大公留下的威慑酷刑。
在如同森林般屹立的钉柱，冥铜人偶们肩扛著粗硕的沉重锁链，将其拖拽到横七竖八的巨钉阵深处，进行缠绕与额外的穿刺固定，哗啦！数十根锁链的另一头被连接在悬吊架上，丢进地表的壳腔裂隙中，垂落在壳腔内部，形成简易的绳梯与升降平台。
「我们手头有多少个冥铜人偶？」萨麦尔侧过戴冠头盔。
「呃————大约五百多个！」拉哈铎抢答。
「五百————五百九十个左右。」普兰革抢答。
两人互相怒目而视，以表达对方抢夺自己表现机会的不满。
「更准确的数量是，五百九十三个。」安士巴说，「但可供随意支配的数量，为五百二十二个。」
拉哈铎与普兰革同时扭头，对安士巴怒目而视，以表达两人都被抢走表现机会的恼怒。
安士巴不以为然。
「对于一次探索来说，数量算得上充足。」萨麦尔微微点头，「选七个人偶，作为我们的替代品，每人都植入头盔之后，丢进去探索一轮，以确保安全。」
拉哈铎一个滑铲，抢先一把抓起一旁的人偶，将人偶脑壳递到萨麦尔手边。
萨麦尔微微动了动头盔。有点奇怪，但算不上太奇怪。毕竟拉哈铎之前为了标榜副官身份，也有过这样献殷勤的情况。
他抬起经过灭杀系统强化的宽大爪形手甲，单手握住人偶的脑袋，掌心涌出冥铜，在那张粗陋而空洞的冥铜块上构成一只钟型盔。
「有必要婆妈这么一大堆吗？直接跳进去把那个大家伙打死不就行了？」德克贡问。
「你竟敢质疑萨麦尔老大的指挥？」拉哈铎大声斥责。
「我们的本体虽然强壮，但也并不是坚不可摧的。」萨麦尔解释，「如果冥铜身躯被损坏到无法再自动修复的程度，我们很可能会真正意义上的消亡。」
「因此，在低级死灵仆从能够承担任务的情况下，还是优先派遣部下进行活动和探测—在它们无法承担任务的时候，再由我们上场。」
「过去我曾经以冒险者的身份活动时，那些冒险者朋友们以安全第一的谨慎作风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事实证明，在面对未知事物的情况下，准备充分总是有用的。」
他抬起手甲，将手中的钟型盔人偶丢进面前的裂隙中。
哐哪！钟型盔人偶落在干涸的河床上，慢慢爬起来，勉强维持住了身躯稳定。
隧道中残留的矽油所剩无几，大部分都已经流入被巨型弩箭打穿的洞口，顺著河床缺口被排往更深层，不会再像上次一样，借著流淌的推力和滑溜溜的油液层将人偶冲飞到下游的巨大落差中。
人偶探头，在壳腔河床的坑洞边缘张望著。
更深层是巨大的落差，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液面在下方近百米的地方闪烁著，如同一片地下矽油湖泊，带著些许平静的潮汐，拍打在远处光滑的壳岸上一岸上隐约有几只椭球状的小东西，靠著吸盘将自己固定在壳岸边缘，随著矽油湖泊的波纹而微微摇晃著。
那是上次坠落时见到的东西——显然，下游的坠落瀑布和底层是相通的。
哐哪！哐哪！其他骑士操纵的有盔人偶随之落地，带有各种头盔的人偶提著各色武器，霎时间挤作一团，叮呤咣啷碰撞著，拥挤著，跟著凑到裂隙旁，四下研究著情况。
「壳腔的地面算不上厚实。」安士巴的桶盔人偶查看著截面，「厚度不到一米，能被击穿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施工需要留神，以防破坏地面，造成坠落。」
「这下方到底有多少层————」普兰革的帽盔人偶望著正下方百米之外的液面，「如果直接跳水，有可能安全到达底层吗？」
「没————没有缓降设备的话，概，概率不大。」锁柯法的圆盔人偶扒著缺口边缘，「下————下方的矽油中可能有岩石，以及别的硬物，就算不会被砸扁，至少也会摔得部件散架。」
「遗物————遗物！」拉哈铎的科林斯式头盔人偶径直扑到壳腔壁和河床上镶嵌的遗物碎片上，兴冲冲地猛拽著贝壳质中露出的金属小角。
「那么，应该先从壳腔壁中开采和收集嵌入其中的遗物吗？」辛兹烙问。
「不，这些碎片遗物的开采暂缓。正如安士巴指出的那样，这条接近地表的壳腔隧道很薄，支撑算不上坚固。」萨麦尔示意，「要采集嵌入壳壁的遗物，难免会对壳腔结构造成破坏，很可能会导致整体隧道与地面塌陷，得不偿失。」
「何况，如果壳腔内部连接著其他神代遗迹的碎片，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在壳腔迷宫的深处，寻找到状态更完整、价值更高的遗物。这些破损的碎片可以暂时不管，回头有机会再说。」
拉哈铎尴尬地停下动作，恼怒地瞪了一眼辛兹烙。
「这条隧道的下游，和下方的第二层巨大空间连接，但是上游通往何处，依旧是一个谜团。」萨麦尔沉思著，「在开始采掘隧道壳壁中镶嵌的遗物之前，先去上游查看一下情况一最好能搞清楚这些矽油是从哪里流过来的。」
「还有巨兽一我需要巨兽！我需要活动身子！」德克贡跃跃欲试，「为什么这下面没有巨兽？」
「德克贡说的问题也很关键—在我们确定那头蜗牛状神弃巨兽的下落与行踪之前，要尽可能谨慎，以防它意识到自己的领地被破坏，从地下冲回地表，破坏地层结构，导致整个荒原中心区的地面塌陷。」萨麦尔补充。
「从这些管道与壳腔的蔓延程度来看，很可能这一带的整片地下区域都被这头巨兽蛀空了。一旦它从地下某处冲回地表，很可能会导致大面积的结构坍塌。」
「总之，先派遣人偶，前往上游方向进行调查一至少搞清楚这条管腔中的矽油究竟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再做决定。」
七个人偶起身汇聚起来，小心翼翼地绕过地面上的大洞，嗒嗒地踩著壳腔，朝著隧道轻微倾斜弧度的上游而去。
幽深的壳腔如同空洞的地铁隧道，阴暗，无光，带著充满生物质感的轻微弧度，连绵不断地延伸进黑暗中。
嗒————嗒————脚步的回声在管道腔体之间反射，空气中氤氲著湿漉漉的稀薄蒸汽，壳壁上残留著黏滑的矽油液渍，感觉像是行走在某个巨大生物的体内。
壳腔隧道的上游位于南方，也就是说，越发接近于南边的火山群。随著一步步前进，周围的气温也在逐渐升高，水蒸气逐渐消失，只剩下少量干涸的矽油在脚边缓慢流淌。
咔哒！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黑暗中响起，回声在壳腔之间反复回荡。
「留神。」萨麦尔提醒著，操控人偶举起冥铜剑盾。
咔哒！又一声不自然的奇异碰撞声。
借助幽魂骑士的夜视能力，壳腔壁中镶嵌著的一角强铸钢机件映入视线。它的节肢咔哒地活动著，像是某种垂死的残破动物身躯。
「这东西的残余能量还没用完吗？」拉哈铎认出来了那东西——正是自己曾经在矿丘区域的浅层废弃壳腔中见过的自动机。
科林斯式头盔的人偶下意识抢上前，抢起大镰刀劈砍在强铸钢外壳上，狠狠一撬，想要抢先抠出其中的以太晶体向萨麦尔邀功。
然而，在强铸钢的外壳剥落的瞬间，其中猛然窜出来一条灰白色的黏滑胶状物，呼啦一声喷出一道缥缈的气流，如同幽灵般，借著反推力顺著光滑的贝壳质地面滑行，瞬间钻进了黑暗中！
在众骑士反应过来、并且开启扫描仪查看情况之前，那团灰白的缥缈黏滑胶质物已经消失在黑暗的尽头，只留下模糊的隐约水声。
拉哈铎的人偶下意识倒退了半步，又上前想要取出以太晶体。然而，机壳中居然空空荡荡，没有以太晶体，没有巫金根须状丝络，甚至没有强铸钢主板，如同被寄生虫掏空的腹腔。
随著那团黏滑的胶状物离去，自动机的机壳节肢也不再活动，像尸体一样重归寂静。
「这他妈是什么————」拉哈铎下意识骂著。
「啊—是某种寄生体。它也许会寄生在被掏空的生物或者自动机内部。」普兰革插嘴。
「也————也可能是寄居蟹类型的生物————」锁柯法说。
「确实如此。」萨麦尔低声说，「这里的生态和虫道迷宫中的生态截然不同，其中隐藏的生物很可能更危险，更诡异。行为要当心，未知的东西不要亲自上手触碰，优先使用武器，隔著一段距离试探一下再说。」
顺著隧道快速行进了大概一公里左右，负责探测的人偶们遇到了第一个分叉口一面前的两条支路，一条略微倾斜向上，另一条倾斜向下。
向下的岔路格外陡峭，且弥漫著薄薄的水蒸气，隐约回荡著模糊的轻响，似乎从地下很远的地方传来幽灵的啸叫。
「下面的支路里有东西！」德克贡兴奋起来。
「萨麦尔老大，应该选哪一条？」拉哈铎这次学聪明了，抢在辛兹烙之前询问萨麦尔，「是一同探索，还是分散开来？」
「嗯————」萨麦尔沉吟著，「虽说是人偶探测，但如果分散开的话，可能会增大惊动神弃巨兽的概率。现在的我们对地下壳腔迷宫一无所知，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在惊动巨蜗牛之前尽可能多的探索与收集情报。」
「检查地面上的少量矽油流淌方向，优先追溯矽油的源头，搞清楚来源和原因之后，再回头进行新岔路的探索。」
「在真正面对那头巨兽之前，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情报。」
众人偶在岔路口转悠了一圈，检查著地面上残余矽油的流动方向，最终朝著那条略微向上的支路前进。
人偶们在沉闷的回声缓步前进，而隧道的倾斜程度逐渐减小，最终接近干平缓。在最后几步路之后，隧道停止了延伸，面前豁然开朗。
一小片矽油池塘突兀地出现在隧道尽头，池塘深度足以没过腰间，池塘里有少量模糊的影子在其中缓慢漂浮与移动。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东西是，池塘正中间的一颗巨大的灰白色硬壳质球体，球体镶嵌在整个狭窄的空间中，壳面紧密接触著外界的岩石，伸出几条尖刺状的锥形管道，深深刺入了岩石中。
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覆盖在球体与池塘表面上，但是已经出现了裂缝，矽油正在源源不断从薄膜的裂缝中涌出来。
「矽油的来源。」安士巴低声说。
人偶抬起头盔，开启了对面前巨大薄膜的扫描。
【扫描仪已启用。】
【复合型人工生物M—S—2的卵膜。】
【主要成分：极化脂质。】
【在成年体产卵时制造。覆盖于卵壳外围，填充有机工业矽油，用于调节液压与营养组分，为膜内卵壳提供第一层保护。】
【状态：寄生体侵入，已破裂。】
「什么叫寄生体侵入一矽油是因为保护膜破裂才流出来的吗？」普兰革一愣。
萨麦尔迟疑著，将人偶的钟型盔对准薄膜中心的那枚灰白色巨大球体。
【扫描仪已启用。】
【复合型人工生物M—S—2的卵主体。卵壳坚硬，在卵膜内部提供第二层保护。】
【以双壳缢蛏、翻砂螺与鳞角腹足蜗牛等生物为模板，进行灵能改造的产物。可通过刮擦与流质渗透缓慢破坏结构，并持续稳定地侵蚀岩层，将岩石转化为沙砾，加速岩石—土壤转化。】
【耐热，善于在不破坏地层稳定性的前提下，侵蚀出地下空腔，并借助分泌物稳定地层结构，用于在地层中构建临时空洞，以便将虚空石材质的建筑结构与强化支架导入其中。】
【产卵时会预先积蓄大量有机工业矽油，作为保护介质。】
【为了防止幼体互相吞噬，成年体会将卵产在距离较远的不同区域。】
【可进行无性繁殖，自体生殖每次产卵至少五枚，最多可达十二枚。】
【卵壳主要成分：月壳素，熔塑石，极化脂质。】
【状态：良好，抵抗寄生。】
【胚胎发育程度：即将破壳。】
「我们可能有麻烦了————」萨麦尔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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