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潜龙出山,杏林归心
天龙山的晨雾比往日更浓。
当林峰和赵金宝率领的队伍簇拥着一个身形枯瘦、眼神锐利的老者,从那条隐秘的羊肠小道再次走回野猪坪村口时,整个村庄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屏息的寂静。
是药伯。
那个在天龙山脉中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山神仙,那个已经消失在世人视野里整整十年的杏林隐士,他真的下山了。
村民们自发地从家里走了出来,默默地站立在道路的两旁。他们没有喧哗,没有议论。他们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好奇,更有一些年长的老人眼圈泛红,流露出一种久别重逢的、难以言喻的激动。
药伯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只是静静地扫过这片他曾经熟悉、如今却显得有些陌生的土地。他看着那些因为贫穷而显得有些破败的房屋,看着那些因为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的孩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深处,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深的悲悯与自责。
他知道,自己躲进深山寻求的所谓清净,不过是一种自私的逃避。
而外面这片土地上的苦难,十年来未曾停歇。
茶都县人民医院,那栋被临时改造为“中医传承与发展委员会”的办公小楼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萧天一夜未睡。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目光始终投向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天龙山脉。
他不知道林峰他们此行能否成功。但他知道,药伯这位在茶都县百姓心中如同活化石般的传奇人物能否出山,将直接决定他这场中医现代化改革能否真正深入人心。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那株传说中的九死还魂草。
他更需要的是一面旗帜。
一面能够将茶都县所有散落的、固执的、却又心怀良善的中医力量都重新凝聚起来的精神旗帜。
上午十点,当那辆熟悉的、沾满了泥浆的面包车缓缓驶入卫生局大院时。
萧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没有立刻下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在林峰和赵金宝的陪同下从车上走下来的、身形枯瘦的老者。
他看到了药伯脸上那复杂的、混杂着悲愤与茫然的神情。
他也看到了当药伯抬起头,看到卫生局门口那块崭新的“国家级基层中医药现代化改革试验区”牌匾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的一股骇人的精光!
萧天知道,自己要等的人到了。
他没有让任何人通报。他独自一人走下楼梯,在那位传奇老人即将踏入这栋他曾发誓永不踏入的小楼时,静静地站在了门口。
四目相对。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药伯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孙子还要年轻几岁的局长。他从这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官场的圆滑与客套。他只看到了一种纯粹的、同为医者的坦荡与执着。
萧天看着眼前这位被岁月和仇恨侵蚀得如同枯木般的老人。他从这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看到了被压抑在最深处的、那份尚未完全熄灭的、名为仁心的火焰。
“你就是萧天?”药伯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风干的树皮。
“是。”萧天点了点头,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前辈,一路辛苦。”
药伯没有理会他的礼节。
他只是将手里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还带着山林间湿冷气息的包裹递了过去。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三十年份的九死还魂草。长在龙涎崖的阴面,吸食日月精华,藏而不露。整个天龙山,就这么一株。”
萧天没有立刻去接。
他只是看着药伯,平静地说道:“前辈,我要的不是它。”
药伯一愣。
“我要的”萧天的目光变得无比真诚,“是您。”
药伯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强大的气场从他那枯瘦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小子,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他冷哼一声
“我下山只为两件事:第一,亲眼看看害死我孙子的那帮畜生是不是真的都遭了报应;第二,亲眼看看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要如何用我这株草去救那个连京城专家都束手无策的大人物。”
“至于其他的,我没兴趣。等这两件事了了,我自会回到我的山里去。”
“是吗?”萧天笑了。
他没有再与他争辩。
他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辈,既然来了,不如先随我去看一个地方。”
茶都本草制药厂。
当药伯走进这间由旧粮仓改造而成的、充满了浓郁草药香气的厂房时,他那张始终紧绷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到了那些穿着干净工作服的工人是如何在何卫民的亲自指导下,用最古老、最传统的方式对每一株药材进行着最细致的筛选、清洗、炮制。
他看到了十几口巨大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陶土药罐里正熬制着他一眼就能辨认出的、专门用于治疗肝病的茶都古方。那汤药的色泽、气味,无一不是遵循着最严谨的古法。
他还看到了墙上那块巨大的白板上写着萧天亲手制定的、堪称苛刻的生产流程与质量标准。从水源的选择到火候的控制,再到药渣的处理,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对中医药最深刻的理解与敬畏。
这里没有冰冷的流水线,没有急功近利的浮躁。
只有一群人在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的态度对待着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些瑰宝。
“怎么样?”萧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药伯久久无言。
他缓缓走到一个正在筛选药材的老师傅面前。他捻起一撮刚刚炮制好的白术,放到鼻下轻轻一嗅,又放入口中细细一品。
随即,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骇人的精光!
“土炒之法!火候分毫不差!将白术健脾燥湿之性发挥到了极致!”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何卫民,“这…这是谁教你们的?这种古法炮制,早已失传了至少五十年!”
何卫民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怪人,脸上露出了一个自豪的笑容。
他指了指身旁的萧天。
“是他。”
药伯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萧天只是笑了笑。
“一本家传的古籍上看到的而已。”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只是将药伯引到了厂房最里面的、一间被单独隔离开的特殊房间。
房间里没有别人。
只有一个躺在病床上,正在接受林峰施针调理的、脸色依旧苍白的病人。
正是那个曾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肝硬化晚期患者。
“他!”药伯的瞳孔瞬间收缩!
以他的眼力,只看一眼就能判断出这个病人曾经的病情到了何等凶险的地步!那是一种他只在医书上见过的、真正的死症!
而现在,这个病人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平稳,面带血色,分明是已经脱离了危险,正在稳步康复之中!
“您看他的脉象。”萧天示意林峰让开。
药伯伸出那双如同枯枝般的手,轻轻搭在了病人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巨大震撼!
“弦滑之脉,已去十之七八。沉细之中,竟…竟隐隐透出一丝生机!”
“这…这怎么可能?!”
“是破蠱汤。”萧天平静地说道,“以毒攻毒,先破其巢穴。再以茶都古方扶正固本,修复肝脾。”
“而最关键的,”萧天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是这套针法。”
他从林峰手中接过一根银针。
他没有施展什么惊世骇俗的太乙神针。
他只是用最基础、最简单却又无比精准、无比沉稳的手法,在病人腿部的足三里穴上缓缓刺入,轻轻捻转。
“健脾胃,生化气血之源。”
他又取一针,刺向病人背部的肝俞穴。
“疏肝气,调达一身之机。”
最后一针,落在了病人头顶的百会穴。
“升清阳,唤醒五脏之神。”
三针,三式。
平平无奇,却是中医理论里最核心、最根本的整体治疗思路。
药伯看着那三根微微颤动的银针,看着那个年轻人专注而沉静的侧脸。
他那颗早已冰封了十年的、名为医者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剧烈地撼动了!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年轻人拥有的不仅仅是那传说中的神妙针法。
他拥有的是一种早已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近乎绝迹的东西。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他对中医的理解,早已超越了所有招式和秘方的束缚,直达治人、治本的最高境界!
良久,药伯缓缓直起了身。
他没有再看那个病人一眼。
他只是走到萧天的面前,将手里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装着九死还魂草的包裹郑重地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对着萧天,用一种沙哑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茶都杏林都为之震动的话。
“这株草,你打算怎么用?”
“这剂为国士续命的汤药,你打算怎么熬?”
“从今天起”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位医者独有的光芒,“我亲自为你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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