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春风化雨，顽石点头
雷鸣般的掌声在大礼堂里经久不息像温暖的浪潮，一遍遍冲刷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安德森博士的影像已经从大屏幕上消失，但他那番发自肺腑的掷地有声的言论却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那不仅仅是一位西方医学泰斗对一个东方年轻人的赞誉，更是世界顶尖的现代医学对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智慧的一次谦卑致敬。
讲座结束了。
王德海县长带头起立用力地鼓着掌。他看着那个站在讲岛中央神情依旧平静无波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与自豪。他知道从今天起茶都县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贫穷与落后的代名词。
台下的年轻医生和护士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看向萧天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彻底化作了近乎狂热的崇拜。这个年轻人以一人之力捍卫了他们整个行业的尊严，为他们所有人都挣来了无上的荣光。
然而在礼堂左侧那个特殊的区域里气氛却显得有些异样。
何卫民等一众老中医们没有鼓掌也没有起身。他们只是沉默地坐在原位一张张苍老的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羞愧、茫然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们固守了一辈子的传统他们引以为傲的经验，在今天被一个年轻人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反驳的方式从一个全新的、更高的维度进行了重新定义。
他们没有输给萧天。
他们是输给了这个时代。
良久何卫民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佝偻着背默默地第一个走出了大礼堂。其余的老中医们也纷纷起身像一群失了魂的雁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李卫国副局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刚想上前说几句挽留的话却被萧天用一个眼神轻轻制止了。
萧天知道有些心结只能靠他们自己去解开。任何外力的劝说在此刻都只会适得其反。
当天下午县中医院那间许久未曾有人光顾的老茶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何卫民将自己珍藏了多年的铁观音拿了出来，亲自为几个茶都中医界硕果仅存的老伙计沏上了一壶滚烫的浓茶。
茶香四溢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都说说吧心里怎么想的？”何卫民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一个脾气火爆的老中医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愤愤不平地说道：“我能怎么想？我就是不服！凭什么他一个毛头小子说要改革，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老家伙就得乖乖地跟着他去上课？他懂什么叫中医？中医的精髓是望闻问切是薪火相传！不是他搞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老张你还没看明白吗？”旁边一个相对理智的老者苦笑着摇了摇头，“今天在台上那个米国专家的话你没听懂吗？人家连我们的理论都没听过，可那个姓萧的三言两语就能把咱们最核心的整体观讲得让人家心服口服。换做是你我能做到吗？”
一句话让脾气火爆的老张瞬间哑了火。
是啊他们能做到吗？
他们只会跟病人说你这是气血亏虚、你这是肝火过旺。这些话老百姓听得云里雾里他们自己也解释不清其中的所以然。他们靠的是经验是感觉。但当别人用科学这两个字来质问他们时，他们除了把祖宗之法不可变这块挡箭牌搬出来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想当年”何卫民缓缓开口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悲哀，“我们茶都县的中医院是何等风光？十里八乡的百姓有点头疼脑热谁不是先来我们这抓两剂草药？可现在呢？你们看看除了几个看不起西医的老人还有谁愿意踏进我们这扇门？”
“西医说我们不科学我们自己也拿不出证据反驳。年轻人觉得我们是骗子不愿意学。我们守着这点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敝帚自珍固步自封。到头来还能守得住什么？再过二十年等我们这把老骨头都埋进土里了茶都县的中医也就彻底断了根了。”
这番话如同一把钝刀割在每一个老中医的心上。
这是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谁都不愿去触碰的血淋淋的现实。
茶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那壶渐渐凉下去的茶还在散发着最后一丝余香。
第二天上午萧天的办公室里。
李卫国和赵金宝二人正焦急地向他汇报着情况。
“萧局长情况不太妙啊。”李卫国愁眉苦脸地说道，“我昨天挨个给那些老同志打了电话，想请他们来参加中医药发展委员会的筹备会。结果呢？一个个都推三阻四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就是说家里有事。那个何卫民更是直接把电话都给我挂了！这帮老顽固简直是油盐不进！”
赵金宝也附和道：“是啊我这边智慧中医馆的方案报上去也遇到了不少阻力。设备科那边说我们提的那些智能化诊断设备都不在常规采购名录里审批流程会很慢。还有些人在背后说风凉话说我们这是好高骛远瞎折腾。”
萧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知道安德森博士的天外飞仙只能在势上压倒他们。但想让他们从心里真正地接纳变革还需要一味更重要的药引。
这味药叫尊重。
“李局长”萧天看向李卫国微笑着说道，“您先别急。麻烦您再帮我跑一趟。”
“您就以我个人的名义给何老还有那几位在县里最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送一份请柬过去。”
“就说我萧天作为一个晚辈在推行中医现代化改革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困惑。想请他们几位前辈到县里最好的茶楼喝喝茶聊聊天。不谈工作只谈传承。我是去向他们请教的。”
“请教？”李卫国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萧天竟然会选择用如此谦卑的姿态去面对那些固执的老人。
萧天点了点头：“没错是请教。我们这些读了几年西医又看了几本中医典籍的年轻人，跟他们这些在临床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前辈相比缺的，正是那份沉淀下来的无法用言语替代的宝贵经验。”
“改革不是要推倒一切重来。而是要我们这些后来者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
当天下午茶都县城那家名为沁园春的茶楼二楼最雅致的包厢里。
何卫民带着几个半信半疑的老伙计如约而至。
包厢里没有别人只有萧天一个人。
他早已在此等候并亲手为几位老人泡上了一壶上好的普洱。
“何老各位前辈请坐。”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像一个真正的学生。
何卫民等人落座气氛依旧有些尴尬。
萧天没有急着谈改革。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晚辈一样和几位老人聊起了家常，聊起了他们年轻时行医的趣闻，聊起了那些早已被遗忘的茶都本地的民间偏方。
渐渐地老人们紧绷的表情开始放松下来。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并非他们想象中那种仗着权势、目空一切的官僚。他对中医的理解对传统的敬畏甚至远超他们这些所谓的科班出身。
终于还是何卫民忍不住将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萧局长你今天请我们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萧天笑了。
他站起身对着几位老人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
“何老各位前辈。我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恳求你们帮我一个忙。”
“帮我一起把我们茶都县中医这根即将断掉的香火重新续上！”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
“这不是什么改革方案。”他将资料一一分发到几位老人的手中，“这是我根据县志和一些民间手抄本整理出来的，近百年来在我们茶都县境内失传的近五十种中医疗法和八十多张经典药方。”
“这些都是我们茶都杏林真正的瑰宝！因为没有得到系统的整理和传承它们现在正像灰尘一样消散在历史里。”
“我的想法是”萧天的目光真诚而热切，“我想成立一个茶都县古方新用临床研究小组。由在座的各位前辈担任首席专家。我们用最现代的药理分析和临床实验方法去重新验证这些古方的安全性和有效性。把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挖掘出来标准化推广出去！”
“我们还要把你们每一位前辈一生的临床经验都整理成册，建立起一个属于我们茶都县自己的名老中医智慧传承数据库！”
“培训不是我来教你们。而是请你们来当老师！把你们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那些渴望知识的年轻人！”
“我萧天不才。愿意为各位前辈当好这个学生做好这个助手。把我们茶都中医这块金字招牌重新擦亮，让它走出茶都走向全省甚至走向世界！”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何卫民等人捧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资料，看着上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方剂名字，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激动的泪光。
失传的技艺蒙尘的瑰宝……
他们守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却求之不得的东西。
今天这个年轻人双手捧着送到了他们的面前。
并且给了他们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身为传承者的无上荣光。
何卫民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清澈的充满了理想与真诚的眼睛。
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固执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了。
他对着萧天郑重地抱了抱拳。
“萧局长。从今天起我这条老命和我们茶都县中医的未来。”
“就都交给你了！”
(https://www.xddxs.net/read/4863774/44237397.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