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投石问路，风雷暗蕴

王秘书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斜长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微尘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寻常。但章知瑜知道刚才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即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掀起何等滔天的巨浪。

她走到窗前望向省政府大院的方向。那片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的建筑群此刻在她眼中，却像一片蕴藏着无尽风雷的深不可测的海。

……

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立人静静地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就放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没有立刻拆开。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撇去浮沫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入口甘醇余韵悠长。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遇到多大的事他都会先用一杯茶的时间让自己的心彻底静下来。

作为江州省这艘巨轮的掌舵者他很清楚，越是波涛汹涌掌舵人的手就必须越稳。

一杯茶喝完他才缓缓地伸出手撕开了档案袋的密封条。

他拿出里面那沓厚厚的材料开始一页一页仔细地阅读。

起初他的表情很平静。康泰集团利用地下渠道销售淘汰药品，周鹏父亲的枉死这些都只是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测，并未让他感到太过意外。

但当他翻到后面看到那些由周鹏冒死复印下来的康泰集团内部的资金流水，看到那些最终指向一张张熟悉面孔的隐秘的利益输送链条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冰冷的波澜。

最后当他在一份会议纪要的角落里看到一个由马副省长亲笔签下的“同意”二字时。

赵立人那握着文件的手青筋暴起。

他缓缓地合上了文件。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他看着窗外那片他治理了近十年的土地，看着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车水马龙。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与冰冷。

他知道在这片看似繁华的景象之下早已生出了何等恶臭的正在吞噬一切的脓疮。

他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按键都按得清晰而沉稳。

“喂是王书记吗？我是赵立人。请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喂周厅长吗？对是我。有个紧急案情需要你亲自过来一下。”

……

半小时后省纪委的王书记和省公安厅的周厅长一前一后步入了这间平日里极少有人能踏足的办公室。

他们都是赵立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一个掌管着党的纪律之鞭一个手握着国家的暴力机器。他们看到赵立人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就知道一定是有惊天的大事发生了。

赵立人没有说任何废话。

他只是将桌上那份档案分别递给了他们二人。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书记和周厅长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严肃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杀意。

“混账！简直是混账！”脾气火爆的周厅长看完重重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生产销售伪劣药品草菅人命官商勾结，甚至还敢在省城公然制造车祸意图谋杀省台的首席记者！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问题了！这是黑社会！是毒瘤！”

王书记则相对沉稳但他扶着眼镜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他看着赵立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书记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这个人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一个党员干部甚至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底线。我建议立刻成立联合专案组对他进行立案调查！”

赵立人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着窗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历史的沧桑。

“我记得二十年前我刚来江州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滩涂。我们这一代人是亲眼看着这座城市一砖一瓦建到今天这个样子的。”

“我们流过汗流过血甚至有同志把生命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为的是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眼前这两位左膀右臂。

“为的不是让某些人爬到高位之后就把这片土地当成自己的私产，把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他们满足私欲的工具！”

“这棵树从根上就已经开始烂了。如果我们今天不把它连根拔起，那我们就对不起这片土地更对不起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重如泰山！

王书记和周厅-长霍然起身对着他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请书记下命令！”

赵立人点了点头。

“王书记由你牵头从省纪委监委抽调最精干、最可靠的力量成立专案组。记住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级。在收网之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一丝风声。”

“周厅长由你负责对所有涉案人员进行全天候监控。特别是那个核心证人周鹏以及章知瑜记者，他们的安全是这次行动的重中之重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至于那个人”赵立人看着窗外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寒意，“他现在还不能动。我要等，等他身后那条更大的鱼自己游出来。”

……

省政府大院马副省长的办公室里。

他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心神不宁。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康泰集团那边像是铁板一块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但他却不知道这张网究竟是谁在撒又要网向何方。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敲门走了进来。

“老板省委办公厅刚刚发来通知。下周中央有一个规格极高的医疗考察团要来我们省，重点考察中医药产业的发展情况。”

“赵书记亲自点名让您担任这次接待工作的总负责人。”

听到这个消息马副省长先是一愣。

随即他那颗悬了一天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他脸上那阴沉的表情也渐渐被一丝得意的笑容所取代。

他明白了。

赵立人这是在向他示好是在安抚他。查封康泰集团不过是敲山震虎是为了给茶都县那件事一个交代。而让他负责接待中央考察团这才是真正的实质性的信任与重用！

“哈哈哈……”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就说嘛他赵立人不敢把我怎么样！”

他挥了挥手对秘书意气风发地说道：“去立刻通知下去！让所有相关单位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次的接待工作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能在中央领导面前给我们江州省丢脸！”

他不知道。

就在他为自己即将到来的高光时刻而沾沾自喜时。

那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名为正义的巨网已经悄然收紧了最后的线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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