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约法三章，杀鸡儆猴
王德海县长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都因为萧天最后那句话而变得灼热。
电话那头王德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消化这份承诺背后所蕴含的巨大分量。重建一座乡镇卫生院听起来不难。但在财政紧张、百废待兴的茶都县这无异于平地起高楼。这需要的不仅仅是钱更是打破旧有利益格局、调动一潭死水的巨大魄力。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萧局长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承诺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萧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来茶都就没想过要给自己留后路。”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随即王德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决然与豪情。
“好！我陪你赌这一把！”
“钱我想办法从县里的预备金里挤！人我帮你从建设局和规划局抽调！只要是我王德海职权范围内能办的事我给你一路开绿灯！”
“但是萧局长”王德海话锋一转，“你要有心理准备。县政府这台大机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有些部门有些老同志他们的思想不是一天两天能扭转过来的。”
“我明白。”萧天说道，“所以，我需要一场会议。”
“一场由您亲自主持所有相关部门一把手都必须参加的现场协调会。”
第二天上午县政府二楼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压抑而微妙。
县财政局、建设局、规划局、人事局……几乎所有手握实权的部门一把手都到齐了。他们大多是茶都县本地成长起来的老干部彼此之间关系错综复杂自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们端着茶杯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那个坐在王德海县长身旁、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卫生局新局长。
对于这个人他们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以雷霆手段扳倒了马建国和孙强为茶都官场铲除了一颗大毒瘤，这让他们感到敬佩甚至有几分解气。
另一方面这个年轻人的行事风格太过霸道完全不按牌理出牌，这又让他们感到了本能的对于旧秩序被破坏的警惕与不安。
当王德海县长宣布今天会议的主题是讨论“关于重建黑石镇中心卫生院的紧急议案”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意料之中的为难的神色。
萧天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表情。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将一份他连夜做好的详尽的重建方案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从选址规划到建筑设计再到人员配备和设备采购，每一项都条理分明数据详实。甚至连建成后卫生院每年的运营成本和预计能为多少村民提供医疗服务都进行了精确的测算。
这是一份无可挑剔的专业到极致的方案。
然而当他讲完之后会议室里依旧是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
最先开口的是财政局的周局长。一个五十多岁长着一张国字脸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男人。
“咳。”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萧局长的这个方案高瞻远瞩催人奋进。体现了我们新一代年轻干部想干事、能干事的优秀品质。我个人是完全赞同的。”
他先是戴上了一顶高帽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他摊开面前的一个账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王县长各位同仁我们县的财政状况大家是清楚的。今年光是泥石流灾后重建和几个敬老院的修缮就已经把预算用得差不多了。现在要凭空挤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萧天又点明了困难，将皮球稳稳地踢了回去。
紧接着建设局的李局长也开了口：“是啊王县长。就算资金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建设局这边也有难处。一个乡镇卫生院的新建项目从立项、勘探、设计、招标到最终施工，按照最快的流程走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下不来。我们总不能为了一个项目就破坏了国家的基本建设程序吧？”
规划局、人事局的负责人也纷纷附和，表示自己的部门“困难重重”、“爱莫能助”。
他们就像一群配合默契的太极高手，用规定、流程、困难这些最柔软也最坚韧的招式，将萧天那份充满激情的方案轻而易举地化解于无形。
王德海县长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在针对萧天，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捍卫自己领地里那套早已固化的不容外人染指的规则。
就在他准备开口强行压下这些反对声音时。
一直沉默的萧天却突然笑了。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话筒环视着眼前这些“为难”的局长们，缓缓开口了。
“各位局长的难处我都听明白了。”
“周局长说没钱李局长说没时间。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这件事按规矩办办不成。”
“既然如此”萧天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那我们今天就来立一个新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中央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宣布约法三章。”
“第一章关于钱。”
他的目光直视着财政局的周局长。
“重建卫生院的钱不用县财政出一分。就用这次查抄孙强、马建国等一众贪腐分子后追缴上来的赃款！我算过了这笔钱足够我们建三座黑石镇卫生院！”
“用那些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来的不义之财回头再用到老百姓身上！这件事我稍后会亲自向赵立人书记汇报，我相信书记会支持我这个不合规矩的决定！”
赵立人书记！
这五个字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周局长那张国字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萧天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章关于时间。”
他的目光转向了建设局的李局长。
“我不要你一年半载。我只要三个月。从今天起由我牵头王县长任总顾问，从在座的各个部门抽调最精干的力量成立‘黑石镇卫生院重建项目特别工作组’！特事特办所有流程并行推进！设计图纸三天内拿出施工队一周内进场！谁的环节掉了链子我就撤谁的职！”
“我不管他是什么程序我只要结果！”
最后萧天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章关于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茶都县的功臣，都是爱护羽毛的老同志。谁也不想因为这件事给自己添麻烦。”
“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
“黑石镇项目是省委省政府高度关注的民生工程，更是我萧天向茶都县五十万百姓立下的军令状！”
“从今天起谁敢在这个项目上跟我打太极、耍滑头、使绊子。”
“有一个我查一个！”
“有一双我办一-双！”
“我萧天在茶都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我烂命一条什么都豁得出去。就看你们谁想来试试我这把刀究竟够不够快！”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萧天这番近乎于威胁的霸道无比的宣言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明明在笑着但那笑容里却透着一股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
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
他是来下命令的。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冰点的时刻，财政局一位跟周局长向来不和的副局长突然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我同意！我完全同意萧局长的方案！用赃款为民办事天经地义！我们财政局全力配合！”
他的表态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建设局一位同样被压制多年的年轻副局长也立刻站了起来：“我们建设局也支持！什么程序不程序的为人民服务就是我们最大的程序！”
“我们规划局也支持！”
“人事局没问题！”
墙倒众人推。
周局长和李局长看着眼前这瞬间反转的局势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德海县长看着那个站在会议室中央以一人之力压服了满堂官僚的年轻身影，心中涌起了万丈豪情。
他知道。
从今天起茶都县的天将不再是过去那天。
而他身边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亲手把天捅破再亲手把它补起来的擎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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