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
小公主坐在桦生肩头，感受着窗外吹来的夜风，看着远处云阙城星星点点的灯火，心里正琢磨着桦生那句“好”。
然后，毫无征兆地，脑袋一晕。
那种晕眩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紧接着，一个画面就那样突兀地闯入了她的脑海——不是回忆，不是想象，而是像有人直接把一幅完整的图景塞进了她的意识里。
画面里，她坐在樱花树下。
那棵树她太熟悉了——就是长街污染区公主府庭院里那棵巨大的樱花树，满树繁花，在永恒的星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双手撑在身侧，双腿轻轻晃着，姿态和她之前等待桦生时一模一样。
但画面里不止有她。
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她对面，也是小小的，和她一样巴掌大的体型。但那人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一头及腰的白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像是月光织成的绸缎；一身白色的衣服，质地柔软，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连眼睫毛和瞳孔都是白色的，那种白色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温柔的奶白色，像是最纯净的牛乳，又像是初雪融化时的第一抹光。
看着奶呼呼的，十分香甜。
那个人就那样坐在她对面，微微歪着头，那双奶白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熟悉。
仿佛她们认识了很久很久。
仿佛她们本该一直在一起。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
画面消失了。
就像来时一样突兀，去时也毫无征兆。前一秒还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后一秒就彻底消失，只剩下窗外那轮真实的月亮，和桦生肩头真实的触感。
小公主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为什么她脑海中会有这样一幅画面？
那个白色的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记忆里的樱花树下？那种眼神，那种熟悉感，那种仿佛本该如此的笃定……是从哪里来的？
可她的记忆中，翻找不出这样一个场景。
她努力回想，从她被囚禁在长街污染区的第一天，到她独自度过无数个寂静的日夜，到桦生第一次走进那个扭曲的世界……她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每一次日出日落，记得每一片飘落的樱花，记得每一颗闪烁的星光。
但她不记得那个白色的人。
从来没有。
那么，这个画面是从哪里来的？
是她的记忆被改变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公主就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起。记忆被改变——这比任何危险都更可怕。如果连自己的记忆都不可信，那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她趴在桦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那一瞬间的晕眩，到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画面，到那个白色的人所有的细节，到画面消失后的困惑和恐惧——她没有任何保留。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太诡异了。
诡异到超出了她能够理解的范围。
而桦生，是她唯一能够求助的人。
桦生听完小公主的讲述，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街污染区，现在位于她的精神图景之内。
那是她的世界，是她用精神力和意志构建起来的、完全属于她的空间。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与她的意识紧密相连。任何进入那个空间的存在，都应该被她感知到——除非，那个存在的层次远高于她，或者拥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特殊能力。
而现在，小公主告诉她，在那个空间里，曾经出现过一个人。
一个和她一样小小的、浑身雪白的人。
一个坐在樱花树下、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的人。
一个……现在已经从她记忆中消失的人。
这代表了什么？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如果那个白色的人真的存在过，真的进入过长街污染区，真的和小公主有过那样的对视——那么那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桦生的精神图景不是一片开放的荒野。那是她的领地，是她用无数年的努力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构建起来的壁垒。任何外来者的进入，都应该触发她的警觉，留下清晰的痕迹。除非那个人拥有远超她的精神力，能够悄无声息地穿透她的防御；或者，那个人本就与她有着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能够被她的精神图景“接纳”而不触发警报。
这两种可能，任何一种都足够让她心惊。
如果这件事是假的——如果那个画面并不是真实的记忆，而是某种外力强行植入小公主意识中的幻象——那么就更可怕了。
那个人是通过怎样的方式，能够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直接影响小公主的意识？那种影响的能力有多强？能够植入一个画面，是否也能够植入更多的东西？是否也能够读取小公主的记忆？是否也能够……控制她？
桦生当然不会怀疑小公主骗她。
这一点，她无比确信。小公主和她之间有某种无法言说的联系，那是从长街污染区开始就建立起来的羁绊，是共同经历生死后沉淀下来的信任。小公主不会做伤害她的事，这一点她从不怀疑。
而且，如果小公主真的想骗她，也不会编造这样一个诡异的故事。这个故事带来的不是任何好处，而是巨大的隐患和危险。小公主没有那么蠢，也没有那么复杂。
所以，这件事是真的。
不管那个白色的人是真实存在过，还是只是被植入的幻象，小公主的意识里确实出现了那样一个画面，而那个画面的源头，不是她自己。
桦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月光从破损的窗棂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公主坐在她肩头，小小的手抓着她的头发，同样沉默着。
两人就这样站着，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远处，云阙城的灯火依旧闪烁。
近处，阿兰和寻野依旧在沉睡。
而她们，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无法解释的谜团，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良久，桦生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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