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南叔的悬浮机穿透黑塔总部最后一层防御屏障时，舷窗外掠过的景象让任何人都会心生敬畏——那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天空之城”，无数悬浮平台错落有致地漂浮在云层之上，由复杂的光桥与能量通道连接。巨大的能量护罩笼罩着整个区域，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晕。数以千计的飞行器在建筑群间穿梭，如同忙碌的工蜂。
这是黑塔的总部，是人类世界现存最强大的势力之一的真正核心。
悬浮机平稳地降落在指定泊位，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经过严格过滤的、带着淡淡消毒水气息的空气涌入。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接引人员已经列队等候，他们穿着黑塔标准的银灰色作战服，胸口的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长风坐在驾驶舱内，感受着鸢尾身体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反馈——心跳、呼吸、肌肉的紧张程度。这是他最后一次以这种方式控制这具身体了。接下来，他必须抽离，将鸢尾还给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如同退潮般缓缓离开鸢尾的精神图景。那感觉像是从一个生活了很久的房间里搬走，有留恋，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鸢尾的身体轻轻一震。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芒已经变了。不再是长风那种带着少年气的锐利，而是恢复了鸢尾特有的慵懒与疏离。他眨了眨眼，适应着突然回归的身体控制权，然后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脖颈。
“回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舱门完全打开，接引人员快步上前。
“南叔和元沁呢？”为首的人问道，语气专业而冰冷。
鸢尾侧身让开，指了指后舱。几名医护人员立刻冲了进去，很快将昏迷的南叔和元沁抬了出来，放在准备好的移动担架上。白狐没有出现——它在返回途中就被元沁收回了精神图景深处，此刻正陷入沉睡疗伤。
鸢尾跟着走下悬浮机，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连续多日的疲惫和精神被占据的后遗症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从容。
“他们情况如何？”为首的人一边指挥转运，一边问鸢尾。
“南叔被某种能量冲击影响了意识，需要深度治疗。”鸢尾说，声音平稳，“元沁精神力透支严重，白狐也受了伤。都需要时间恢复。”
那人点了点头，示意医护人员将两人送往治疗区。然后他转向鸢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也需要配合检查。”
鸢尾没有抗拒。他知道这是标准流程。任何执行高危任务归来的人员，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经历了不明状态的人员，都需要接受全面的精神评估和身体检测。更何况，他确实有些问题需要解释——或者说，需要让检查结果来解释。
“好。”他说，主动伸出手腕，让接引人员佩戴上监控手环。
治疗区的灯光柔和而温暖，与总部其他区域的冷硬风格截然不同。这里是专门为受伤归来的战斗人员准备的，配备了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精神修复系统。
南叔躺在治疗舱内，身上连接着数十根纤细的能量导管。淡蓝色的营养液缓慢注入他的血管，同时有规律的脉冲正在冲刷着他被混乱能量侵蚀的精神图景。他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那张憨厚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元沁的治疗室在隔壁。
她同样躺在治疗舱内，但状态比南叔好一些。白狐虽然被她收回了精神图景，但那股从白狐传来的、被吸食自无数人的精神力碎片，依旧在她体内涌动。治疗系统的首要任务不是修复，而是梳理——将这些混杂的、来自不同源头的精神力碎片一一分类、净化、转化为她能安全吸收的形式。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元沁在治疗舱中沉睡了很久。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春日午后，看到了壹和贰并肩坐在窗边的剪影，看到了那条热闹的老街，看到了那家小饭店里忙碌的中年夫妇。但她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像一个无法介入的旁观者。
然后画面一转，她看到了鸢尾——不，是那个站在鸢尾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说了什么，她却听不清。
再然后，一切都模糊了。
只剩下那种奇异的、被保护的感觉。
像是有一个人，一直站在她身后。
元沁睁开眼睛的时候，治疗舱的舱盖正缓缓打开。
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头顶明亮的灯光，然后慢慢坐了起来。身体的虚弱感已经消失了大半，精神力也恢复到了正常水平。治疗系统的效率果然名不虚传。
“元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南叔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他那根从不离身的烟斗，没有点燃，只是下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浑浊与深邃。
“南叔！”元沁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叔点点头，说没事，然后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鸢尾那小子，被控制起来了，但他现在应该已经恢复了。”
元沁的心猛地一沉。
她当然记得发生了什么。记得鸢尾那个陌生的眼神，记得那场突如其来的攻击，记得自己狼狈逃窜……。
那些记忆清晰又模糊，真实又虚幻，让她自己都难以分辨哪些是真实的经历，哪些是精神力透支产生的幻觉。
“他……”元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们得去说清楚。”南叔站起身，走到元沁身边，“不管控制他的人是谁，鸢尾自己，是无辜的。”
元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治疗室，朝总部核心区走去。
鸢尾被“控制”的方式，比他们想象的要温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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