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笃云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鸢尾”的肩膀，如果这个人现在是长风，那这一拍就完全不是对待鸢尾时的客套与戒备，而是老友重逢般的亲昵与赞赏。
“当然算！”笃云大笑着说，眼睛都亮了起来，“长风，好样的！”
“鸢尾”被拍得微微晃了晃，却没有躲开，只是笑得更开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属于年轻人的、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复杂情绪。
桦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鸢尾”脸上，观察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片刻后，她开口了：
“那之后呢？你能够脱身吗？”
长风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但依旧轻松。他转向桦生，微微低下头——鸢尾的身高比桦生高出不少，这个姿态让他能够更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他的表情变得和缓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张扬的得意，而是带着一种更深处的情感。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的意识潜伏在鸢尾的……意识深处。”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解释一个并不复杂却难以言喻的秘密，“大部分时候，我不能长时间地控制他。但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思想、他的判断。以及，像现在这样短暂地、有限度地接管他的身体。”
他顿了顿，看着桦生的眼睛，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期待。
“我还厉害吧？”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快夸我”的意味，伸出手，像是等着被表扬似的，向桦生摊开掌心。
桦生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从这张脸上，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在更久远的记忆中、在更模糊的过往里，曾经和她并肩而立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指尖。
“是。”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很厉害。比我想象的更加厉害。”
这句夸赞之后，桦生看着“鸢尾”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笑容，那笑容与鸢尾的任何一次笑都截然不同。鸢尾的笑总是带着一层让人看不清的膜，而这笑容，却清澈得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
她终于从鸢尾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容上，看出了一丝长风的影子。
那不是外貌的相似。而是某种更内在的、从眼神和笑容里透出的东西。鸢尾的笑是防御，是距离，是让人看不透的复杂。而长风的笑容，更加纯粹，更加直接，更加……真实。
“我做了万全的准备。”长风说，收回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给深渊送上这么一份投名状，可不是为了最后把自己折在里面的。”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黑暗。
“等到元沁解决掉黑塔剩下的人，我会带着她和南叔离开。这里——这座零号实验室，就是你们的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其中的分量，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一座S级实验室，而且是黑塔最核心的“零号实验室”，其价值无法估量。研究设备、能量网络、数据储备、还有那些深埋地底的古老秘密……这将是一笔足以改变格局的财富。
桦生看着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长风。”
长风回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此刻盛着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近了一步，低头看着桦生。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东西，“放心，我很好。等一切都结束，等我能真正出现在你们面前的时候，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的。”
桦生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有些秘密，需要等待。
与此同时，零号实验室深处。
白狐轻盈地穿行在那些昏暗的走廊与实验区域之间。它走过的地方，留下的不是血腥，不是死亡，而是一种异样的、近乎神圣的……寂静。
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研究员、守卫、技术人员，无论他们之前是在忙碌、在惊慌、还是在试图组织防御——此刻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睡之中。
他们有的趴在操作台上，有的靠在墙角，有的甚至保持着走路的姿态，却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他们的面容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相反，每一张脸上都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嘴角微微含笑，仿佛正沉浸在最美好的梦境之中。
他们没有死亡。
白狐的“进食”与寻常的捕猎不同。它吸走的，不是血肉，不是生命力，而是每个人意识中很重要的一部分——那些构成“自我”的核心记忆、情感锚点、人格支柱。当这部分被剥离之后，剩余的意识陷入了永恒的沉睡，沉睡在最美好的幻梦里。
他们不会死去。
但当他们再次醒来的时候，将不会再是曾经的那个人。
元沁缓步走在白狐身后，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漂亮的杏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
她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
她只是鸢尾小队的成员，奉命执行任务。上级下达的指令，她遵守。白狐需要“进食”，她许可。仅此而已。
但是这次的任务，从头到尾都太过于怪异了。
从最初接到命令“护送”那几个深渊来的人，到鸢尾突然改变态度，到那个诡异的猴子被封印，到南叔失控，到鸢尾让她去核心室对付壹和贰，再到让她放任白狐“进食”整个实验室的人……
每一步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元沁微微蹙起眉头。她决定，等和鸢尾会合之后，一定要好好问一问。
鸢尾一定知道些什么。
一定。
她加快脚步，带着白狐，朝着悬浮机停靠的方向走去。身后，那些沉睡的人们依旧沉浸在美好的梦境里，嘴角含笑，面容平和。
整个零号实验室，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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