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成为“眼”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对那个男人的感觉，突然就淡了。不是恨，而是一种抽离般的冷漠。情爱那种炽热、盲目、容易让人失去判断的东西，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再也无法在她内心深处生长出新的火苗。

没有了情爱的牵绊，她的目光更加清明，也更加冷酷。她开始着眼于更吸引人、也更实在的东西。

比如权力。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如何在朝堂暗中培植势力，如何利用规则为自己和家族谋取最大利益。

比如……天下。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男人心思已变，那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未来的走向，为何不能由她来暗中引导、施加影响？

她变得更加隐忍，更加工于心计。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与皇帝恩爱和睦、端庄大度的皇后，甚至大度地接纳了那个孩子，赢得了贤德美名。但内心深处，那个曾经怀揣着对爱情和伴侣憧憬的少女，已经彻底死去。

她注意到了那个因为错误而出生的孩子，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也就是后来的公主。起初或许只是出于一种复杂的、连带责任般的观察，但渐渐地，她从那个女孩小心翼翼掩饰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与自己当年相似的、不甘于命运安排的……野心与灵慧。

“那么，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当时的陈皇后这样想着。与其让这个孩子在京城这个巨大而肮脏的泥沼中艰难求生，被各方势力倾轧，不如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脱离出去。

于是，她运用自己的影响力，暗中促成了公主获得一块遥远但富庶的封地。那里天高海阔，远离权力漩涡的中心，有足够的空间和资源，让这个女孩去施展她的抱负，去成长，去变得强大。或许，将来能成为自己的一股助力，或者……至少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她开始更加专注于在朝堂上暗暗埋下自己的爪牙，在深宫和家族势力中积蓄力量，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隐秘的权力网络。她的目标越来越清晰：不是依附于某个男人，而是要将权力本身，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是，谁能知道？

就在她精心布局，一步步向着目标靠近的时候……一场源自天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灾难降临了。

不是寻常的天灾人祸，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火”燃遍了整个世界！文明在火焰中崩塌，秩序荡然无存，幸存者如同蝼蚁般挣扎。

他们——皇帝、皇室成员、权贵重臣以及残存的军队——不得不仓皇逃离京城，前往当时看起来受影响最小、或许也是唯一尚有生机的地方避难——公主的那块封地。

既然那里是当时唯一的净土，那么，陈皇后绝不会因为那是自己赠予出去的地盘而有丝毫犹豫或手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末世法则。那里有资源，有相对完整的设施，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那里，现在是我们的了。”她冷静地对惊恐的皇帝和慌乱的大臣们说，眼中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对生存的绝对渴求。

然而，她没有想到，命运的嘲弄如此残酷。

就连那一片最后的净土，最终也未能抵挡住烈火的持续侵袭。或许是污染蔓延的速度超过了预期，或许是那块土地本身也存在脆弱的节点。在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即将踏入公主领地的前夕，新的、更加狂暴的天火，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将那片承载着最后希望的疆域，连同其上的城池、田园、生命……彻底付之一炬，化为一片焦土与扭曲能量的废墟。

希望，在眼前彻底破灭。

于是，她只能在无尽的烈火与随之而来的、各种无法理解的怪物和扭曲规则的包围中，带领着残存的追随者，艰难求生。每一天都在战斗，都在失去，都在绝望的边缘徘徊。

她要活下去，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她比皇帝更冷静，更果断，也更狠辣。皇帝在接连的打击和恐惧中逐渐崩溃、消沉。而她，利用自己多年经营的人脉和威信，凝聚了一批真正忠于她、钦佩她能力的属下。他们爱戴她，保护她，敬畏她，愿意用生命去完成她的心愿和命令。

可是，个体的力量，在席卷整个世界、规则都为之改写的大污染面前，终究是渺小的。

追随者一个接一个死去，资源耗尽，庇护所被攻破。最终，她也没能逃过。在废墟角落，她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身边的最后一名护卫也倒下了。

世界注定是要完全毁灭的吧？连她这样挣扎到最后一刻的人，也无法幸免。

就在她心平气和地接受死亡时……

异变发生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并未像想象中那样消散。反而在某种无法言喻的剧痛与剥离感后，与周围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性能量的污染环境，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深层次的……共鸣与融合？

然后，她发现自己拥有了某种能力。

一种能够模糊感知到时间流动，甚至……能够尝试去拨动它的能力。

最初只是偶然的、无意识的闪回一些片段。后来，她开始有意识地尝试、摸索，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混乱、甚至差点导致自身崩溃的风险后……

她终于，艰难地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她无法让时光倒流回灾难发生前，无法拯救那个已经彻底崩坏的世界。但她发现，自己可以集中所有的力量和精神，将一小片区域——公主治下那条原本繁华、她记忆中也颇为深刻的长街——从时间的连续性中，某种程度上剥离下来。

在这里，时间以某种方式凝固或小范围循环，那些早已消逝的居民、建筑、生活场景，得以以一种鲜活的方式持续存在。

她保住了这条长街，也将自己最后的意识，锚定在了这里，与这片由她记忆和时间能力共同构筑的空间，融为一体。

她，成为了这个特殊污染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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