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兔死狐悲
蛋蛋在桦生的怀里努力拱动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自己笨拙地转了过来，将视线投向了正在疯狂厮杀的主殿。
此刻的主殿，早已不是先前那金碧辉煌、宴饮欢庆的模样，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视线所及，几乎没有完整的物件。
原本精美的桌案翻倒碎裂，华丽的帷幔垂落燃烧；金银器皿扭曲变形，散落在地，浸泡在不知名的粘稠液体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精神体溃散时形成的冲击波，将大殿内尚存的设施、廊柱、装饰砸得七零八落，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和蛛网般的裂痕。
各种颜色的能量逸散尾迹，如烟花燃尽后残留的绚丽光晕，交织、碰撞、湮灭，充斥了整个空间，将原本就昏暗的光线映照得光怪陆离，像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
蛋蛋的身躯在桦生的臂弯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那是源自生命本质的悸动与悲戚。
它感受到了一种……面对“同类”大规模、惨烈死亡时，灵魂深处产生的共鸣与震颤。
那些被笃云和阿兰消灭的怪物，严格来说，和它并不是同一个物种，甚至来源于完全不同的污染区，有着截然不同的生命形式和存在根基。
但是，恰恰是它们消散之后，逸散在空气中的那些能量余波，在彻底湮灭前最后的哀鸣，莫名地让它内心产生了一种不可忽视的、强烈的共鸣与悸动。
那些表象之下，存在着所有污染区产物共通的、脆弱而悲哀的生命律动。此刻，这种律动正在成片地、悲惨地熄灭。
蛋蛋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说话。
它安安静静地被桦生抱在怀里，浮雕般的五官线条，第一次褪去了平日里那种或张狂、或古怪、或狡黠的神色。
它彻底沉寂了下来，原本总是微微上挑、显得神气活现的眼尾和嘴角，此刻都无力地耷拉着，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悲伤。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透过精神连接对桦生说：
“桦生……我害怕。”
桦生听到这声低语，心头微微一颤。她垂下头，看向自己怀中那颗圆圆的、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的蛋蛋头顶。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幽邃复杂，仿佛看到了许多更深层的东西，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轻的叹息，消散在周围的喧嚣与血腥气中。
战场形势，正在发生对桦生一方极其不利的变化。
太多的怪物围攻笃云和阿兰，让他们周边的情况变得异常复杂和危险。攻击来自四面八方，能量性质五花八门，虽然单体威胁有限，但蚁多咬死象，持续不断的消耗和精神压力是巨大的。
桦生的目光穿过前方血肉横飞、能量激荡的混乱人群，落在了相对靠后、暂时没有加入战团的两个身影上——零月，以及霍骁。
他们沉默地退守在战场边缘，没有像其他怪物那样疯狂地扑上来，而是静静地观察着，等待着。
桦生心中一沉。她很清楚，这两个怪物，在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他们恐怕是在等待笃云和阿兰被消耗到一定程度，精神力和体力都出现明显下滑，防御出现漏洞的那一刻。届时，他们必将雷霆出手，以求瞬间夺下笃云和阿兰的性命。
更让桦生感到心头发冷的是，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零月和霍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稳固；他们那原本粗糙混乱的精神图景，也仿佛在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修补、完善，变得更加有序，更接近真正的、强大的哨兵或向导。
这一切异常进化的根源，无疑都指向这个污染区真正的核心——“眼”！
“眼”正在观察，正在学习！它在笃云和阿兰激烈的打斗过程中，不断解析、模仿、复制着他们所使用的每一种能力，每一种战斗技巧，甚至包括他们精神力量的运行方式和图景结构！
只要笃云和阿兰还在使用能力对抗，“眼”就能迅速理解并按照他们的构造，复制出新的、更完善的哨兵和向导！
这一点，在眼前这些怪物群的变化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阿兰和笃云虽然骁勇，但持续的高强度战斗让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两人身上都已多处挂彩，笃云的手臂和后背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阿兰的动作虽然依旧迅捷，但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脸色苍白。他们的精神力波动也不再像开始时那样稳定澎湃，出现了明显的起伏和衰减。
而反观怪物群，虽然数量因为被不断击杀而明显减少，但质量却发生了恐怖的跃升！
那些一开始出现的、奇形怪状、扭曲不稳定的“精神体”和其主人，早已被清理一空。
此刻剩下的，几乎每一个都与现实生活中的、训练有素的哨兵或向导没有太大区别了！
他们能娴熟地运用精神力攻击、防御、辅助，精神体形态稳定，攻击配合有章法。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能力等级，似乎还在随着战斗的持续、随着“眼”对笃云和阿兰能力的不断学习而暴涨！
他们仿佛没有瓶颈，会一直成长，直到达到他们所能学习到的上限——也就是笃云和阿兰此刻所展现出的能力等级巅峰！
这样下去，失败，甚至全军覆没，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笃云和阿兰是在用自己有限的体力和精神力，对抗一个能够无限学习、无限复制、并且能源源不断生成学习成果的恐怖系统。
每击杀一个敌人，可能就有两个更完善的敌人在被制造出来。
蛋蛋对那些不断消散的怪物“同类”有很深的触动，但这绝不代表它就希望看到笃云和阿兰去死。
一路走来，它大部分时间都安安稳稳地待在笃云温暖干燥的背包里，随着笃云沉稳的步伐轻轻晃动。
在那宽阔可靠的背上，它感受到了十足的安全感和被庇护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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