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他依旧在那金色光罩的保护下，背靠着一根被他劈砍得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的黑色石柱，大口喘着粗气，七窍流血的样子十分骇人，但眼神依旧凶狠地瞪着湖中怪物和祭坛方向。他手中的柴刀已经崩开了好几个缺口，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刚才玄尘道长出现救下他，显然给了他喘息和继续战斗的机会。
祭坛顶端，一片混乱。原本进行仪式的七八个黑衣人中，有两个已经倒在了血泊里。剩下的五六个人，正惊怒交加地试图稳住局面。一部分人继续对着湖中怪物和祭坛中央的石台施法吟唱，试图重新控制或加强仪式。另一部分人则手持武器，警惕地盯着空中的玄尘道长和基座处的斌子，以及……我们这边？
老白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低声道：“你昏迷时，道长突然出现，拦下了那怪物的致命一击，然后就和怪物斗上了。斌子趁机又砍断了一根石柱。祭坛上那些妖人想下来杀斌子，被我用铁钎和剩下的弩箭暂时逼退了。但他们人不少，而且……”他看了一眼祭坛中央石台，“三丫头还在上面，情况不明。”
三娘！我心头一紧，强忍眩晕和剧痛，努力看向祭坛顶端。石台上，那个纤细的身影似乎坐了起来，但被周围残留的暗红邪光和几个黑衣人的身影遮挡，看不真切。她体内的那点微光，在周围庞大的邪力压制下，如同风中残烛，时隐时现。
我们必须救她！但怎么救？
“老白叔……我的符……”我想起昏迷前胸口符箓的异变。
老白快速检查了一下我的胸口，眉头紧锁：“符箓……已经化成灰了。但你胸口留下了一个淡淡的、金色的烙印，形状像简化了的符纹。道长给你的‘清心辟秽符’是上等灵符，内含他的一丝纯阳真炁。你强行激发它对抗邪力牵引，真炁耗尽，符纸自燃，但这股真炁似乎和你体内某种东西……暂时融合了，留下了这个印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觉得被牵引吗？”
我仔细感受了一下。那股冰冷的、仿佛灵魂要被扯出去的恐怖牵引感，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胸口烙印处传来的一阵阵温热，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略微感知到周围“气息”流动的模糊感觉。我能“感觉”到洞窟中充斥的狂暴邪气，能“感觉”到玄尘道长身上那纯粹浩然的金色正气，能“感觉”到祭坛上三娘方向传来的、微弱却坚韧的、属于“源质碎片”的独特波动，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湖中怪物那庞大、混乱、充满贪婪的核心所在……
但这种感知极其模糊，时断时续，更像是重伤和剧烈刺激后的幻觉。
“牵引感没了……但有点怪……”我简单描述了一下。
老白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眼下没时间深究。“没事就好。道长在为我们争取时间。但我们不能光看着。斌子破坏了部分石柱，可能削弱了仪式的力量。我们必须想办法，要么帮道长彻底压制或重创那怪物，要么……趁乱把三娘救下来！”
帮道长？我们连靠近战场都难。救三娘？要冲上祭坛，面对剩下的黑衣人，还要穿过混乱的战场。
似乎怎么看都是绝路。
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湖中那怪物久攻玄尘道长不下，似乎变得越发狂暴。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然后如同火山爆发般，向四周喷射出无数团粘稠的、燃烧着暗红邪火的粘液团！这些粘液团如同陨石雨，无差别地轰击向洞窟的每一个角落——祭坛、湖岸、岩壁，乃至我们所在的位置！
“小心！”老白大吼，一把将我连同黄爷的担架猛地向后拖拽，同时举起手中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半人高的厚重石板挡在身前！
“轰！轰！轰！”
粘液团砸在周围，发出爆炸般的巨响。暗红邪火附着在岩石上熊熊燃烧，散发出刺鼻的恶臭和高温。一块粘液团擦着我们的头顶飞过，砸在后方的岩壁上，顿时腐蚀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祭坛上也遭到了攻击。几个黑衣人躲闪不及，被粘液团击中，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暗红邪火中迅速融化、扭曲，化为焦炭。剩下的黑衣人惊慌失措，阵型大乱。
玄尘道长挥舞剑虹，斩爆了数团袭向他的粘液，但也被逼得连连后退，金光护罩明灭不定。
而斌子所在的金色光罩，在承受了几团粘液的轰击后，终于“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斌子怒吼着，挥刀劈开一团袭向他的粘液，但爆炸的冲击力还是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湖岸边，一口鲜血喷出，一时挣扎不起。
怪物这无差别的范围攻击，虽然造成了混乱，但也短暂地打断了它对玄尘道长的集中攻势，并且……破坏了祭坛上黑衣人的阵脚！
机会！虽然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老白叔！我去引开注意！你去救三娘！”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我脑中成型。我指着自己胸口的金色烙印，“这玩意……也许能吸引那怪物的‘注意’！就像之前符箓爆发时那样！”
“不行！你伤这么重！”老白断然拒绝。
“没时间了！”我看着祭坛上因为躲避粘液攻击而暂时无人看管的石台方向，三娘的身影似乎正在艰难地试图爬下石台。“再拖下去，道长撑不住，三娘也完了！斌子哥需要支援！我去湖岸边，尽量吸引怪物一部分触手！你从侧面绕过去，趁乱上祭坛！泥鳅呢？”
“泥鳅在那边照看斌子！”老白指向不远处一块巨岩后，泥鳅正拖着伤腿，拼命想把昏迷的斌子往更安全的地方拉。
“快去！”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老白，挣扎着站了起来，抓起地上那支还在燃烧的火把，跌跌撞撞地朝着翻涌的暗红湖泊岸边冲去！
“霍娃子！”老白在我身后嘶声大喊，但下一刻，他狠狠一跺脚，眼神变得决绝，抓起铁钎和手弩，身形如猎豹般窜出，借着崩塌的岩石和弥漫的邪火烟雾掩护，向着祭坛基座侧方迂回而去。
我跑到湖岸边，这里距离翻涌的粘液湖面不过十余米，腥臭扑鼻，热浪灼人。湖中那庞大的怪物似乎感应到了我这个“小虫子”的靠近，几条稍细的、正在挥舞的粘液触手，下意识地朝我这边扫来！
就是现在！
我将火把高高举起，同时用尽全力，将精神集中在胸口的金色烙印上！我不知道该怎么“激活”它，只能拼命回想着之前符箓爆发时，那种不甘、愤怒、想要对抗一切邪祟的决绝意念！
“看这里！你这滩恶心的烂泥！”我朝着怪物嘶声吼道，声音在巨大的轰鸣中微不足道，但我希望胸口的烙印能传递出某种“信号”。
仿佛真的有效！
那几条扫向我的触手，在接近我身前数米时，忽然迟疑了一下！怪物那无数只“眼睛”中，有几只转动了一下，似乎真的“看”向了我这个方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混乱、贪婪、带着一丝疑惑的“注视”落在我身上，尤其是落在我胸口的烙印上！
那烙印，似乎真的与这怪物，或者说与它背后的“幽墟”力量，有着某种极其微弱的、特殊的联系！是我身上的“门的印记”残留，与符箓真炁融合后产生的变化？
没时间细想！几条触手虽然迟疑，但还是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我狠狠抽来！
我猛地向旁边扑倒，狼狈地翻滚。触手抽打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岩石崩裂，粘液四溅，暗红邪火点燃了地面。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石打得我生疼。
我连滚爬地站起来，继续沿着湖岸奔跑，时不时挥舞火把，吸引着那几条触手的注意力。我不能停，必须给老白创造机会！胸口烙印的温热感越来越明显，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让我头皮发麻，但我知道，我成功了，至少暂时吸引了怪物一小部分的“注意力”！
眼角余光瞥去，老白已经如同鬼魅般，借着岩壁阴影和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祭坛基座的另一侧，开始向上攀爬！祭坛上剩余的黑衣人注意力大多被空中与怪物主体激战的玄尘道长吸引，又被刚才的粘液攻击搞得焦头烂额，竟一时没有发现他！
而祭坛顶端，三娘似乎终于从石台上翻滚下来，瘫坐在平台边缘，脸色惨白如鬼，眼神涣散，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了！就快了！
然而，湖中那怪物似乎因为我这个“特殊祭品”的“挑衅”而变得更加愤怒。它猛地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嘶吼，主体部分一阵剧烈蠕动，竟然从身躯中又分裂出数条更加粗壮、顶端生有利齿般凸起的狰狞触手，齐齐朝着我所在的方向，如同巨蟒出洞，疾射而来！
这一次，速度更快，覆盖范围更广！我根本无处可躲！
死亡的气息，瞬间将我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妖孽！你的对手是贫道！”
玄尘道长的怒喝声响起！只见他手中金色剑虹骤然收敛，化作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点，附于剑尖。他不再闪避周围袭来的触手，而是将全部心神和力量，集中于手中长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流星，以决绝无比的姿态，直射湖心怪物的核心——那无数“眼睛”汇聚、邪光最盛之处！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怪物显然没料到玄尘道长会突然放弃防御，进行如此决死的突击！那几条射向我的狰狞触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回缩！所有的“眼睛”都流露出惊怒之色，绝大部分触手和邪光都疯狂地涌向玄尘道长，试图拦截这致命的一击！
“就是现在！”我心中狂吼，拼尽最后力气，向着远离湖岸的方向扑倒。
“噗嗤——！！！”
金色流星与漫天触手邪光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利刃刺入败革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见玄尘道长所化的金色流光，竟然硬生生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触手拦截和邪光屏障，深深刺入了湖心怪物那庞大的、蠕动着的核心之中！
“嗷嗷嗷嗷——！！！”
怪物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愤怒和……一丝恐惧的凄厉惨嚎！它整个身躯剧烈地痉挛、扭曲、收缩！暗红的粘液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处（金色剑光刺入的位置）疯狂喷涌！无数只“眼睛”瞬间黯淡、闭合、甚至爆裂！狂暴的邪力如同失控的洪流，在它体内横冲直撞！
它遭受了重创！
但玄尘道长也付出了代价。在刺入怪物核心的瞬间，至少有七八条粗大的触手和数道邪光也重重地轰击在了他的护体金光上！
“噗——！”
道长身形从金光中显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道袍破碎，身上多处焦黑伤口，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勉强御空稳住身形，却摇摇欲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怪物的惨嚎和狂暴，让整个洞窟的崩塌达到了顶点！巨大的岩石如同雨点般从穹顶砸落！暗红湖泊掀起海啸般的巨浪！祭坛剧烈摇晃，石柱倒塌！
混乱中，我看到老白已经趁机冲上了祭坛顶端，一把抱起虚弱的三娘，正朝着祭坛边缘、一条似乎是通往后方岩壁的、更加狭窄陡峭的石阶冲去！那是……地图上没标注的，可能是当年修筑祭坛的工匠留下的紧急通道？
成功了？老白救到三娘了！
但斌子！泥鳅！还有黄爷！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斌子那边。泥鳅正拼命拖着斌子往一块凸起的巨岩下躲藏，躲避着落石。黄爷的担架还在原地，被几块掉落的碎石压住了边缘！
我必须要过去！
然而，湖中那遭受重创、陷入狂暴的怪物，在最初的剧痛和混乱后，竟将全部的怒火和剩余的疯狂，转向了让它受伤的“罪魁祸首”——玄尘道长，以及……我这个吸引了它注意力、似乎与它有着诡异联系的“小虫子”！
它那受创的核心处，暗红邪光再次不稳地亮起，虽然黯淡混乱了许多，但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暴戾的毁灭气息，正在凝聚！至少有三条最为粗壮、伤痕累累却依旧致命的触手，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疯狂，一条卷向空中摇摇欲坠的玄尘道长，另外两条，则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暴射而来！
这一次，玄尘道长无力再救。而我，也已油尽灯枯，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结束了么……
就在那夺命触手即将把我撕碎的前一刻——
“唳——！”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穿透灵魂、驱散一切阴霾的禽鸟啼鸣，毫无征兆地，在我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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