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儿臣来为弟弟们请封
紫禁城的秋风并未带走夏日的燥热，反而因为几场未下的闷雨，让这座红墙黄瓦的庞然大物显得愈发压抑。
自太子承祜从西洋归来，已过三月。
那日回京的盛况至今仍是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几十艘吃水深重的海船载回了足以填满半个户部银库的黄金白银，还有那些见所未见的一级战列舰图纸与精密机床。
然而，这泼天的富贵与功勋，并未换来乾清宫那位的一展欢颜。
相反，乾清宫的气压一日低过一日。
……
养心殿东暖阁。
康熙手中捏着一串楠木朝珠，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一颗颗圆润的珠子，力道之大，竟让坚硬的木质发出细微的悲鸣。
案头摆着的，是这三个月来，他对太子党羽的一系列“调整”。
那个在工部极力推行西洋火器改良的郎中，被他以“甚至荒嬉”为由，贬去了贵州修路。
几个与承祜交好的蒙古王公，也被他寻了由头，削减了岁币。
他在试探。
像一头年迈的狮王，在试探那头早已长成、鬃毛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年轻雄狮的底线。
“万岁爷，”梁九功捧着一杯热茶，腰弯得几乎要把脸贴到地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子殿下求见。”
康熙摩挲朝珠的手猛地一顿。
“宣。”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一股仿佛带着凛冽雪山气息的冷香，瞬间驱散了殿内沉闷浑浊的空气。
承祜缓步走入。
他今日穿着一袭杏黄色的太子常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盘龙纹样。
这本是寻常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生生夺去了满室的光华。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承祜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又带着一丝让人耳膜酥麻的磁性。
他没有跪。
作为大清唯一的嫡长子，作为手握半个世界贸易命脉的“隐形帝王”，他在康熙面前的特权早已超越了礼制的束缚。
康熙看着眼前这个完美得近乎妖孽的儿子，心中那股复杂的滋味再次翻涌。
骄傲吗？当然。
恐惧吗？
康熙不愿承认，但他确实在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日益苍老的倒影。
“这时候过来，是为了工部那个郎中的事？”康熙端起茶盏，借着低头吹沫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的阴霾，“朕说过了，大清以骑射为本，奇技淫巧不可……”
“皇阿玛多虑了。”
承祜淡淡打断了康熙的话。
他不仅没提那个被贬的郎中，甚至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
相反，承祜整个人在这一刻冷静得可怕。
这三个月来，康熙像是一个顽固的老农，试图用一把生锈的剪刀，去修剪一棵早已参天的大树。
若是历史上的胤礽，可能会被康熙这样逼疯。
可现在，康熙遇到的是他承祜
既然你想玩制衡，既然你忌惮我手中的权力太大，那我就帮你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承祜微微抬眸，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睛直视着康熙，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儿臣今日来，是为弟弟们请封的。”
康熙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请封？”
“正是。”承祜从袖中掏出一封奏折，双手呈上，“二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礽、四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禛……乃至九阿哥胤禩，小十和小十一，皆已长成。常年在宫中无所事事，至今还都是光头阿哥，非长久之计。儿臣以为，应当分封爵位，让他们出宫建府，为国效力。”
康熙并没有立刻去接那奏折，而是死死地盯着承祜的脸。
他在找破绽。
他在找承祜眼中的不甘、怨恨或者是某种阴谋的痕迹。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承祜的眼中只有一片坦荡，坦荡得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到心慌。
历史上，康熙确实在这个时期对皇子们进行了第一次分封。
但那是因为他需要儿子们来牵制太子胤礽。
可现在？
康熙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五胤禛是承祜的死忠，整天跟在承祜屁股后面喊“大哥”，那眼神狂热得像是随时能为承祜去死；老九胤禩更不用说，被承祜那种温润如玉的气场迷得神魂颠倒，早就忘了什么夺嫡之心，一心只想做“贤王”辅佐他大哥。
还是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那几个年纪小的，在他们那，承祜的话比他这个当阿玛的都好使。
就连那个原本应该跟太子不对付的二阿哥胤禔，此刻在军中也是唯承祜马首是瞻，谁敢说太子一句不好，他能直接拔刀。
给他们封爵？
这哪里是分封诸王，这分明是给承祜的羽翼加装铠甲！
“此事……朕自有考量。”康熙沉吟半晌，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们虽已成年，但寸功未立，若是封赏太厚，恐难以服众。”
这是推托之词。
按照旧例，皇子初封，多为贝子、贝勒。
但这对承祜来说，还不足以将水搅浑。
他像是没听懂康熙的拒绝，上前一步。
空气中那股龙涎冷香愈发浓郁，带着一种令人致幻的魔力。
“皇阿玛，”承祜轻声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大清如今富有四海，国库充盈，皆赖皇阿玛圣明。弟弟们虽无大功，但也是龙子凤孙。若皇阿玛过于吝啬爵位，岂不让天下人觉得，天家凉薄？”
“况且……”
承祜微微俯身，那张绝美的脸庞在烛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眼角的泪痣仿佛要滴出血来。
“儿臣手中的担子太重了。英格兰的贸易、海关的税收、新军的操练……儿臣真的有些累了。若是弟弟们能有了爵位，名正言顺地帮儿臣分担一二，儿臣也能多些时间，在皇阿玛膝下尽孝，岂不美哉？”
这当然是一句谎言，也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告诉康熙：要么，你给他们权力，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助手；要么，我就一直把持着所有权力，累死在这个位置上，你也别想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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