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团圆


高桥木男催促道:“秀美,进去吧。”

陈秀美推开门帘走进去,颤抖着的高桥樱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下瘫跪在地上。

看到母亲,陈秀美的心跳仿佛骤然停了一拍,她先是一愣,接着拼命跑上前去,跪在妈妈面前。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整整十分钟,两人没有一句言语,只有肆无忌惮的啜泣声和紧紧的拥抱。

高桥木男走进来,俯身拍了拍高桥樱子:“樱子,快起来吧,这么多年不见,你们母女二人好好说说话。”

地上的母女二人这才松开彼此,陈秀美搀扶着妈妈起身。

两人来到一张桌子旁,相向而坐。

高桥惠子提来一壶茶水,为两人各自倒上一杯,然后和父亲离去。

屋里只剩下高桥樱子母女二人。

高桥樱子首先开口:“你哥他好吗?”

“他很好,也很想念您。”陈秀美从口袋掏出照片,一一摆在高桥樱子面前:“这是哥哥从小到大的照片。”

高桥樱子将照片一一拿起过目,捧在手心,仔细端详儿子各个年龄段的模样。

她的表情,遗憾中带着欣喜。

遗憾的是没能亲眼见证儿女的成长,欣喜的是两人都健健康康长大成人了。

最后一张是军装照,照片上的陈山河,身姿挺拔,英气勃发!

高桥樱子盯着照片喃喃道:“山河也成共产党了……”

她的表情有些凝固,脸上没有了欣喜,但也没有排斥,反倒很平静。

“妈妈。”陈秀美声音一沉:“不光哥哥是,我也是,我们都在各个领域努力建设新中国。”

她停顿一秒,低声道:“爸爸也是。”

高桥樱子眼神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陈秀美继续道:“在您离开之后,爸爸就秘密入了党。那四年,他为新中国的成立付出了很大努力。”

高桥樱子仰起头,轻叹一声:“又是在敌后工作……”

“妈妈。”陈秀美酝酿了一下,谨慎问道:“当年爸爸骗了您,您恨他吗?”

高桥樱子微微摇头,仿佛一切都释然了:“那是他的工作,身不由己。”

说罢,她的脸上突然滑过一抹笑意,语气反倒像是在安慰女儿:“他虽然一直在骗妈妈,但我知道他也很爱妈妈。”

现在回想起来,高桥樱子能体会到当时丈夫矛盾的心理状态。

“谢谢你体谅爸爸。”陈秀美轻轻握住她的一只手:“其实他每天也都活在对您的思念中。”

高桥樱子又拿起儿子的军装照,手掌抚了又抚,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女儿听:“只是立场不同嘛,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永远都是你爸爸的爱人,你和山河的母亲。”

说到立场,陈秀美酝酿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欲言又止。

高桥樱子看出了女儿的心思,直接转移话题:“你爸爸现在过得好吗?”

关于立场,关于那场战争,她不想谈论,也不想再去回忆。

其实这么多年,她也反思过,也为战争中自己的一些行为深深自责过。

陈秀美想了一下,马上道:“爸爸现在没有工作,每天除了一个人遛弯,就是陪孩子玩耍,生活过得也挺惬意。”

“他不工作了吗?”高桥樱子问道。

在她的印象中,丈夫可是个工作狂。

“他……”陈秀美沉思片刻,道:“前几年由于一场风波,他被关了四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职务了。”

说这话的时候,陈秀美眼中带着笑意。

高桥樱子没有说话,等着女儿继续往下说。

陈秀美继续道:“因为曾经跟您结过婚,所以……”

她拉了个长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高桥樱子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他也为我受过苦了……”

“后来由于我姑父从中斡旋,总算得以释放。”陈秀美脸上扬起笑意:“反正现在是无官一身轻了,每天过得也挺自在。”

“也好。”高桥樱子感慨道:“平平淡淡,比什么都可贵。”

……

母女二人不知不觉竟然聊到了天微微亮,话题都是围绕着家庭展开。

陈秀美向母亲讲述了她和哥哥各自的婚姻,他们的孩子。以及姑姑的情况。

还有牛奋、范伟。

得知牛奋成了司令,她会心一笑。

得知范伟去了中国台湾,她又不禁唏嘘一声。

高桥木男推开门提醒:“樱子,让秀美休息吧,惠子已经给她铺好了床铺。”

高桥樱子抬头看了一眼钟表,问道:“你在日本待多久?”

陈秀美露出不舍的眼神:“今天下午的飞机。”

闻言,高桥樱子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但很快又充满了希望。

陈秀美上床休息了,但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高桥樱子则是系上围裙,开始为女儿张罗早餐。

这顿饭,她不知疲倦整整忙活了两个小时。

吃过早餐。

陈秀美趁着母亲洗碗的时间,写下父亲在北京的住址,坐上高桥惠子的车匆匆离去。

她不忍看到离别时母亲的伤心与无助。

……

上午,中日两国科研人员在各领域方面做了深入交流,也为两国日后普通民众的交往做了铺垫。

下午,陈秀美随团队踏上回国的飞机。

机场外,高桥樱子看着一架飞机泪流满面。

——

1982年春。

由于政策的进一步放开。

高桥樱子终于踏上了前往中国的飞机……

天安门广场。

人民英雄纪念碑前。

六十五岁的高桥樱子缓缓弯下双膝,双手合十,为侵华战争中犯下的错误忏悔……

“樱子。”

她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缓缓回过头。

身后站着她的丈夫,她的一双儿女,还有一群她的子孙后代。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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