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吕蒙泪望火!援军何在?
翌日,晨雾如纱,却掩不住鹰嘴岩下那浓烈刺鼻的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昨日还旌旗林立、营垒森严的孙权主营,此刻已化作一片巨大的废墟。
刘琦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缓走入这片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战场。
刘琦每一步踏下去,脚下是湿滑的、混合了灰烬与暗红血渍的泥泞,每一步都可能踩到碎裂的兵甲、烧黑的木料,或是某些难以细辨的残骸。
刘琦目光所及,无数帐篷化为蜷缩着焦布骨架,粮车辎重只剩扭曲的框架,那面曾高高飘扬在鹰嘴岩上的“孙”字大纛,如今半截旗杆斜插在地,绣金的旗面被烧去大半,残余部分污秽不堪,无力地垂在晨风中。
望着那半截“孙”字大纛,刘琦不禁感叹一夜之间,孙权倾尽心血、用以做最后一搏的近万大军,就此灰飞烟灭。
昨夜那场烈火吞噬了一切可燃之物,也仿佛烧尽了孙氏在江东最后一股成建制的反抗气焰。
“禀主公,”
这时,一名荆州军司马上前禀报,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上显得格外清晰,“初步清点,营中共收拢俘虏三千七百余人。多为伤者、溃散不及逃远者,或昨夜乱中躲藏幸存之人,俘虏已暂时看押在东南角空场。”
顿了顿,军司马补充道,“据一些俘虏零散供述,孙权似已率少数亲卫遁入后山,董、丁二将亦各自引兵溃围而去,方向不明。”
刘琦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军司马所指的方向。
那里,黑压压的一片人群蜷缩在未烧尽的栅栏围出的空地上,大多衣衫褴褛,满面烟尘,眼神空洞或惊惧交加。他们失去了武器和铠甲,像被抽掉了脊梁,在荆州军士卒冷漠的环视下,瑟瑟发抖或麻木呆坐。
一些人身上带着明显的烧伤或伤口,低声呻吟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前途未卜的茫然与死寂。
随后刘琦走上孙权屡次登顶远望的鹰嘴岩望楼,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层叠的丘陵,更远处,应该就是吕蒙残部退守的江畔水寨,以及……徐琨、朱然那支正在赶来的、迟到的援军。
看了片刻,刘琦对身后一名传令亲兵道:“传令甘兴霸,让他即刻整顿所部水军,会同蒋钦‘靖江营’,溯江而上,直扑吕蒙江边水寨。
“诺!”亲兵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刘琦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了孙权最后野心的焦土,转身走向自己的帅旗。
“走吧,士元。”
而就在甘宁、蒋钦接命快速调动船只行事时。
数个时辰前长江南岸,吕蒙水寨。
吕蒙彻夜未眠。
他独立在简陋的寨墙望台上,身上轻甲未解,任由江风将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双平素沉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西南方向——鹰嘴岩所在的那片天空。
昨夜子时过后,那个方向便隐隐透出红光。
起初只是天际一抹暗红,吕蒙还心存侥幸,或许是营中不慎走火。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红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亮,逐渐染红了小半边夜空,甚至将低垂的云层都映照出诡异的橘红色轮廓。
到了后半夜,更是能看到明显的火舌蹿升的影子,滚滚浓烟即使在黑夜中也依稀可辨。
没有大规模的厮杀声传来(距离太远),但那冲天的大火本身,就是最惨烈的战报。
吕蒙的心,一点一点沉入冰冷的江底。
如此规模、持续整夜的大火,绝不可能是寻常失火。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营啸,唯有营啸才能如此彻底地崩溃,自相践踏,纵火,毁灭一切。
“吴侯……”吕蒙喉咙发干,声音嘶哑。
理智告诉他,吴侯完了,即便没有死于乱军或大火,经此一役,那近万大军烟消云散,孙权作为统帅的威望、作为一方诸侯的根基,也已被那场大火焚烧殆尽。
纵使能侥幸逃生,也不过是丧家之犬,再难有翻身之日。
情感上,吕蒙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与无力。
吕蒙想起了自己追随孙权以来,虽历经江夏之败、豫章之失,却始终竭力辅佐,试图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东基业。
如今,一切似乎都在昨夜那场映红天际的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然而,刺痛之后,袭上心头的却是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危机——吕蒙自己,以及身边这一千多残兵的处境,已然岌岌可危。
水寨中,此刻聚集着约一千二百余人。
其中约八百是原左营溃败后,跟随他拼死杀出重围的旧部,另四百则是原水寨守军,本来这水寨中尚有千余士卒,但随着吕蒙退入这水寨中,所带来的战败消息传遍全寨,士气逐渐低迷,是夜便逃走大半。
更重要的是,他们孤悬江畔,北面是浩瀚长江,南面是已被刘琦控制的陆地。
昨夜大火,刘琦岂能不见?一旦其处理完鹰嘴岩残局,腾出手来,水陆并进,自己这区区千余人,如何抵挡?
“徐琨……朱然……”吕蒙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名字,带着难以抑制的怨愤与苦涩。
两日前,最新的讯报还说他们“距此不足两日路程”。
可如今,都是第三日了,鹰嘴岩的火都烧完了,他们的影子呢?
“若是他们能早到两日……不,哪怕早到一日!主公何至于被逼到绝地?何至于有昨夜之祸?”吕蒙心中翻腾着这股怨气。
吕蒙深知用兵艰险,路途多阻,但此时此刻,眼看主公安危未卜、大军覆灭,而原本期待的援军却迟迟不至,这种焦灼与失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能再等了。
吕蒙深吸一口带着水腥味的江风,强行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
为将者,最忌感情用事,尤其在生死存亡之际,主公生死不明,但眼前的危局却是实实在在的。
刘琦下一步,必定会来拔除自己这颗钉子。甘宁那个匹夫,对“白衣渡江”之仇耿耿于怀,也绝不会放过自己。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传令!”吕蒙转身,对一直守在观望台下的亲卫队长沉声道,“全军即刻收拾行装,只带三日口粮、必要兵甲。所有船只检查完毕,随时准备起航。”
亲卫队长一愣:“将军,我们……不等徐、朱二位将军的援军了?也不去寻找主公下落?”
吕蒙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只剩决绝的冷光:“等不及了,刘琦不会给我们时间。至于主公……”
吕蒙声音低沉下去,“若天佑孙氏,主公自有脱身之策。我等留此,非但无益,若被刘琦围歼,反倒是在折损江东为数不多的军力。”
“诺!”
亲卫队长闻言也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水寨中立刻忙碌起来,压抑着恐慌的气氛弥漫。
士卒们默默收拾着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匆忙的脚步声和兵器甲叶的轻微碰撞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迷茫、疲惫和对未来的恐惧。
吕蒙走下望台,最后环视了一圈这座他经营不久的水寨。
“登船,起航,顺流而下,目标皖口!”吕蒙不再回头,大步走向江边最大的那艘斗舰。
十余艘大小战船,载着一千多名心有余悸的残兵败将,快速地驶入宽阔的江面。
吕蒙立于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南岸,望着那逐渐缩小水寨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孙权命运的忧虑,有对败局的不甘,有对徐琨朱然迟到的怨怼,更有对前路茫茫的沉重。
他只知道,江东的天,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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