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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有没有受伤


林修远站在客房门口,目送着李万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脚下不着力。

这块从天而降的馅饼,实在太大,把他砸得七荤八素。

直到旁边年轻水手许志远激动地拍了他一下,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大哥!大哥!咱们……咱们这是发达了啊!”

许志远的声音都在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蹦了出来,

“从六品!提督!我的天爷,以后您就是官老爷了!”

“官老爷……”

林修远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狂喜与不真实的笑容。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这才确认不是在做梦。

“是,是官老爷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着许志远的肩膀,眼睛里闪着光:

“志远。“

“王爷看得起咱们,咱们就得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到时候,不光是我,你,还有阿华他们,只要肯用心干,说不定人人都能混个官身!”

许志远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大哥说的是!我这就去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兄弟们去!”

“等等,”林修远拉住他,“这事儿得当面说。走,去把阿华他们都叫上,咱们找个馆子,我请客!今天不醉不归!”

半个时辰后,东莱郡一家名为“迎客来”的食肆包间内,林修远船队的核心成员七八个人围坐一桌,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当林修远将李万年亲口许诺的官职和任务说出来时,所有人都懵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外号“铁头”的阿华,结结巴巴地问:

“大……大哥,你,你没喝多吧?提督?从六品?就咱们?”

“你看我像喝多的样子吗?”林修远哭笑不得。

许志远在一旁连忙帮腔,将李万年如何亲临驿站,如何问话,如何许诺的过程,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说得是口沫横飞,神采飞扬,仿佛被封官的是他自己。

众人听得将信将疑,毕竟这事儿太离奇了。

一个跑船的,九死一生回来,就因为带了点稀奇古怪的吃食,摇身一变就成了朝廷命官?

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铁头”阿华还是不信,挠了挠头问道:“大哥,既然是官身了,那官印和官服呢?”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又投向了林修远。

林修远不慌不忙,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才笑着说:

“王爷让我明日一早,去郡守府拜见周太守,当面领取官印和委任文书。”

“至于官服嘛,那得量了尺寸现做,哪有那么快。”

这下,众人心中的疑虑才去了七八分。

郡守府、周太守、官印、文书,这些东西可做不得假。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从怀疑变成了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我的娘!大哥真成官老爷了!”

“来来来,我敬提督大人一杯!”

“以后咱们跟着提督大人混,也是官家人了!”

众人纷纷起身敬酒,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憧憬。

林修远来者不拒,一碗碗烈酒下肚,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未来的画卷,正以一种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

与此同时,东莱郡守府。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茶。

下首处,年过半百的东莱太守周康,正襟危坐,神情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大人,我这次来,有两件事要交给你办。”

李万年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爷请吩咐,下官万死不辞。”周康连忙起身躬身。

“死倒不至于。”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第一件事,关于一种新作物。”

他将从林修远那里听来的“黄金薯”的特性,特别是那惊人的产量,简单扼要地对周康说了一遍。

周康也是官场老油条了,一听“亩产几千斤”,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精光。

他比谁都清楚,这六个字对一个地方官,对整个天下,意味着什么。

“王爷,此物……当真?”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自然当真,我已经确切的了解过了。”

李万年继续道:“此物被林修远等人称之为‘黄金薯’,不过我觉得太过招摇,也不利于试种成功后的后续推广。”

“所以,我便将其改名为‘土豆’。”

“名字朴实些,不容易引人注目,也方便后续推广。”

“土豆……土豆……”

周康念叨了两遍,随后脸上满是钦佩笑意的点头道,

“王爷深谋远虑。此物虽神,但终究要考虑后续的推广种植,若是百姓都不敢种,那产量再多也没意义。”

“前期试种,还需先秘密进行。”

李万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我需要你在郡城外,寻一片普通的官田,至少百亩,派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将我们现有的那几百斤土豆,全部作为种子,按照我给你的法子,小心种下。”

“此事,你亲自督办,不得有任何差池,或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我唯你是问。”

周康听得心头一凛,立刻站起身,郑重行礼:

“王爷放心!下官就算不吃不睡,也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我只需要你认真办事,不需要你不吃不喝。”李万年顿了顿,又道,“第二件事,关于一个人。”

他将林修远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明日一早,一个叫林修远的船长会来拜见你。”

“我已经许诺,封他为‘远洋船队提督’,从六品。”

“相关的官印、文书,你今晚就准备好。”

“另外,派最好的裁缝去给他量尺寸,官服尽快做出来。”

周康闻言一愣,一个泥腿子船长,一跃成为从六品武官?

这……这提拔的幅度,也太骇人听闻了。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恭声应道:“下官遵命。”

李万年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

“周大人,你要记住。在我这里,不看出身,只看功劳和本事。“

“林修远带回土豆,此乃天大的功劳,一个从六品提督,受得起。”

“下官明白了。”周康心中一动,连忙躬身。

他知道,王爷这话,既是解释,也是敲打。

“去办吧。”李万年挥了挥手。

“下官告退。”

周康躬身退出书房,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快步走出府门,对着身边的长随沉声吩咐:“立刻去把王司农、郡尉张大人都给我叫来!快!”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修远便在许志远等几个兄弟的簇拥下,来到了东莱郡守府门前。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最好的衣服,虽然依旧是寻常的布衫,但洗得干干净净,人也显得精神抖擞。

可即便如此,站在威严的郡守府门口,看着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和手持长戟、面无表情的卫兵,他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两条腿肚子直打哆嗦。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郡守府的侧门开了,周胜亲自迎了出来。

“林提督,等候多时了。”周胜满脸笑容,态度亲切,那一声“林提督”叫得林修远浑身一哆嗦,差点当场跪下。

“大……大人,您可千万别这么叫,草民……不,小人担当不起。”

“诶,这是王爷亲封的,如何担当不起?”周胜笑着将他扶住,“家父已在府中等候,请随我来。”

在周胜的引领下,林修远一行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庄重的正堂。

东莱太守周康早已身着官服,端坐堂上。

见到林修远进来,周康竟缓缓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就是林修远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林修远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草民林修远,拜见太守大人!”

“林提督快快请起,不必多礼。”周康亲自上前,将他扶起。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在梦里。

周康当着他的面,宣读了东海王李万年的正式任命文书,然后,亲手将一枚沉甸甸的黄铜官印,交到了他的手中。

“远洋船队提督之印”。

当手指触摸到官印上那冰凉而厚重的篆文时,林修远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他一个祖祖辈辈都在海上讨生活的渔家子,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手握官印,成为一名朝廷命官。

这一切,都是那位年轻的王爷赐予的。

“谢王爷天恩!谢太守大人!”林修远再次跪下,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受封仪式结束后,周康又留他说了几句话,勉励他要为王爷尽心办事,不可辜负了王爷的知遇之恩。

随后,便有专门的裁缝上前,为他量体裁衣,制作官服。

直到走出郡守府,重新站在阳光下,林修远还有些恍惚。

“大哥!官印!真的是官印!”

许志远等人围了上来,看着林修远手中那方用黄布包裹的官印,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激动得像是自己也当了官一样。

林修远紧紧攥着官印,只觉得这辈子,活得从未如此踏实过。

李万年又在东莱郡盘桓数日。

临行前一日,他特地去城外新辟的官田巡查了一圈。

田地里,数百名农夫正按照图册上的法子,将一颗颗土豆切块,用草木灰裹了伤口,再分垄种下。

一切都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随后,李万年又去见了林修远。

驿站内,林修远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从六品武官官服。

玄色的袍子,衬得他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庞多了几分英武之气,整个人瞧着精神焕发,再无半分之前的落魄。

见到李万年,他立刻就要下跪行礼,被李万年一把扶住。

“穿上这身官服,人也精神多了。”李万年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赞了一句。

林修远激动得脸膛发红,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全赖王爷天恩!下官……下官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我要你粉身碎骨做什么?”李万年失笑,“我要你带着船队,给我找回那座黄金岛,带回更多的土豆,再把我们大晏的旗帜,插到更远的海域去。”

他目光扫过林修远身后那些同样激动不已的船员,扬声道:

“林修远是提督,但你们的功劳,本王也记在心里。只要你们用心办差,把差事干得漂亮,将来,人人有赏,人人有官做!”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许志远、阿华等人激动得满面通红,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高声呼喊:“愿为王爷效死!”

李万年又嘱咐了周胜,让他全力协助林修远招募人手、对接船厂,所有船只,暂时优先林修远这边用。

周胜自然是满口应下。

将东莱郡的事务安排妥当,李万年没有再耽搁,于次日登船,顺风顺水,两日后便返回了东海郡。

郡守府内,早已得到消息的张静姝正在书房等候。

她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正低头看着一份市舶司的账目。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李万年的身影,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就漾起了温柔的涟漪。

“王爷。”她起身,盈盈一礼。

“又没有其他人,就别这么多礼数了。”李万年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坐下,端起桌上还温着的茶喝了一口。

张静姝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关切地问:“这趟去清平关,可还顺利?有没有跟蛮子打仗啊?”

“自然打了。”李万年点点头,放下茶杯,不急不缓的说道,“不过你也无需担心,都是些小场面,算不得什么大事。”

“身上……没受伤吧?”张静姝的声音轻柔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

“真的?”她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庞和脖颈,“你可别怕我担心,就故意哄骗我。”

李万年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心中一暖,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烫:“要不……关起门来,让你亲自检查一下?”

“啊?”

张静姝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看着她这副羞窘的模样,李万年心情大好,忍不住轻笑出声。

可让他意外的是,张静姝在短暂的慌乱后,竟抬起头。

虽然脸颊依旧绯红,但眼神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勇气。

轻声却坚定地说道:“好。”

这下,轮到李万年惊讶了。

他本以为这姑娘家脸皮薄,自己这么一逗,她定然是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却不想,她竟真的应了下来。

看着她那双又羞又亮的眼睛,李万年心头一荡,笑着点了点头:“行啊。”

张静姝走到门边,直接关上书房房门,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气氛也变得暧昧起来。

她背对着李万年,不敢回头,声音细若蚊蚋:“脱……脱吧。”

李万年走到她身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他轻笑一声:“那我可真脱了啊。”

“嗯……”张静姝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了这个音节。

窸窸窣窣的宽衣解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格外清晰。

每一下摩擦声,都像是在撩拨着张静姝的神经,让她本就绯红的脸颊,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李万年脱去外袍和上衣,露出古铜色、线条分明的上身。

他看着张静姝那绷得笔直的背影,又问:“下面……还要不要脱?”

“不……不用了!”张静姝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变调,“下面若是有伤,你走路便不会这般从容了。”

“那好,你来检查吧。”

张静姝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慢慢转过身。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李万年那结实健硕、布满力量感的胸膛和腹肌时,呼吸又是一滞,连忙低下头,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一直低着头,不看我,怎么给我检查?”李万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张静姝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

她的目光先是有些慌乱,不敢直视,但很快,就被那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所吸引。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最精心的雕琢,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她看得有些痴了。

“咳。”李万年不得不轻咳一声,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

张静姝如梦初醒,脸色羞红一片,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

她伸出微颤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李万年的胸膛。

那滚烫的温度和坚实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麻,差点又缩了回去。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认真地“检查”。

手指从胸膛划过,再到腹部,每一寸肌肤都光洁而有力,根本不像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

“王爷,”

她终于发现不对劲,好奇地问,

“你身上……怎么一处伤疤都瞧不见?我听过说书先生讲你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故事,按理说,不该没有伤啊?”

李万年抓住她作乱的小手,笑道:“因为我的武功够强,再加上身披甲胄,寻常兵刃,很难伤到我。”

张静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对了,”李万年话锋一转,“这趟北上,除了清平关,我还顺道去了趟晚阳关,见到了你大哥。”

“我兄长?”张静姝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又跟你说什么了?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吧?”

“还是你了解他。”

李万年忍着笑,学着张守仁的语气道,

“他拉着我,非要问我跟你进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到洞房的程度,什么时候办喜事,还说嫁妆都准备好了……”

“哎呀!”张静姝又羞又气,伸手捶了他一下,“我这兄长,真是……口无遮拦!”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紧接着,一个略带紧张的少年声音传来:“三爷爷,您……您在里面吗?您找我?”

是李虎的声音。

门外的声音让屋内的暧昧气氛瞬间消散。

张静姝如受惊的小鹿,连忙抽回手,脸上红晕未退,又添了几分被人撞破的窘迫。

她手忙脚乱地帮李万年把衣服拿过来:“快,快穿上。”

李万年倒是不慌不忙,一边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一边扬声对外道:

“在,你先去院里候着,我稍后就来。”

“是,三爷爷。”门外的李虎恭敬地应了一声,脚步声随即远去。

李万年穿好衣服,看着还在整理衣襟的张静姝,笑着打趣道:“检查完了?可还满意?”

张静姝白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看得李万年心中又是一热。

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恢复了平日里干练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还消不下去。

“说正事,你找李虎来做什么?”她转移了话题。

“有件天大的事,要交给他去办。”李万年的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两人走出书房,来到院中。

李虎正笔直地站在院子中央,身形挺拔如松。

在军营的磨练,让他褪去了初见时的青涩和怯懦,不仅身体变得更加健康更加强壮了,就连眼神也变得坚毅了许多。

见到李万年过来,他立刻躬身行礼:“三爷爷。”

随后,又想对张静姝行礼,却一时间,不着调该叫对方什么

叫三奶奶吧,好像还不是,但不这么叫吧,好像也不合适。

但最终,他还是对着张静姝叫了一句:“三奶奶。”

张静姝原本刚被压下来的红晕,又悄悄的附上了脸颊,她偷偷瞧了李万年一眼,随后蚊子轻声般的哼了一个字:

“嗯。”

李万年听力过人,又哪里会听不清这声音,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却也没有说什么。

而是示意李虎跟上,自己则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张静姝很自然地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军营的日子,还习惯吗?”李万年看着这个血脉相连的侄孙,开口问道。

“回三爷爷,习惯!”

李虎的声音洪亮有力,

“每日操练,虽然辛苦,但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学本事,比以前在村里……好上千百倍!”

“那就好。”

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之前听孟令说过,说你小子很能吃苦,操练从不叫累,跟人对练也不畏畏缩缩的,是个好苗子。”

得到夸奖,李虎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挠了挠头,没说话。

李万年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不过,光能打仗还不够。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比上阵杀敌更重要的差事,要交给你。”

李虎一听,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挺直了腰板:“三爷爷请吩咐!刀山火海,李虎绝不皱一下眉头!”

“没那么夸张。”李万年笑了笑,神情却变得无比严肃,“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饿肚子的滋味?”

这个问题,让李虎愣住了。

饿肚子的滋味?

那怎么可能忘!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刻在记忆最深处的恐惧。

是冬天里,全家人围着一锅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你让我,我让你的辛酸。

是看到地主家倒掉的泔水,都忍不住吞咽口水的屈辱。

是眼睁睁看着村里的发小,因为一场小小的天灾,就活活饿死的绝望。

李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攥紧了拳头,声音沙哑:“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好。”

李万年看着他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

“我这里,有一种神物。它长在土里,貌不惊人,但一亩地产量,能有几千斤!”

“有了它,以后咱们治下的百姓,就再也不用尝你我小时候尝过的那种滋味了。”

“亩……亩产几千斤?!”李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张静姝,也是心神剧震。

她虽然刚才在书房的时候,听李万年提起过这种新作物,但他也只是粗略的说了一下,没想到产量竟如此骇人!

“我给它取名叫‘土豆’。”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

“此物关系到我东海军政的根基,关系到天下万民的温饱,是天大的机密,也是天大的功业。”

“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而且不怕吃苦的人,去负责此事。”

他看着李虎,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差事,我打算交给你。”

李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亩产几千斤”的数字震得魂不守舍,又被李万年这突如其来的重任砸得晕头转向。

“我……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地说,

“三爷爷,我……我就是一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就算到现在,也只是多会了些舞刀弄枪的本事。”

“……这么大的事,我,我怕给您办砸了。”

“不识字,可以学。不懂农事,可以问。”

李万年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不要你有多聪明,多有才华。我只要你两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绝对的忠诚。”

“土豆的秘密,在你这里,要比你的命还重要。”

“任何人,不管是谁,敢打它的主意,你都可以先斩后奏!”

“第二,绝对的用心。”

“你要把那片田地,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去照看。”

“天旱了,你想办法浇水;下雨了,你想办法排水。”

“遇到不懂的,就去请教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把他们的本事都给我掏空了!”

“我不怕你笨,就怕你不用心!”

李万安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李虎的心上。

他看着三爷爷那双充满信任和期盼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想起了饿死的发小,想起了面黄肌瘦的爹娘,想起了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乡亲。

“噗通”一声。

李虎双膝跪地,对着李万年,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三爷爷!”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无比坚定,

“您放心!从今天起,李虎的命,就是那片土豆田的!”

“田在,我在!田亡,我亡!谁敢动土豆一根毫毛,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万年欣慰地点了点头,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塞到李虎手中。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则是一头咆哮的猛虎。

“这是我的亲卫令牌,见此令如见我本人。”

“从今天起,我给你屯田都司副使之职,东莱郡城外百亩官田,以及负责种植、守卫的一应人等,皆由你节制。”

“周康、周胜父子,也会全力配合你。”

“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那百亩土豆,给我结出漫山遍野的果实!”

“是!”李虎紧紧攥着冰冷的令牌,只觉得它重如泰山,也烫如烙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李万年继续道:“此次差事,也是我对你的考校,办的好了,接下来还有整个沧州的种植重担等着你。”

……

送走了肩负重任、满心激动的李虎,李万年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土豆的试种,是他整个战略布局中最核心的一环,也是最需要时间去发酵的一环。

有李虎这个绝对可靠的自家人盯着,他倒是能更放心一些。

接下来的几日,他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军政要务,又抽空陪了陪张静姝。两人之间的关系,经过那次“检查伤口”的事件后,俨然又进了一步。

虽无夫妻之名,也无夫妻之实,但却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这天,风和日丽。

李万年决定去东海郡的船厂看看。

如今东海和东莱的的建造进度,是他眼下最关心的大事。

张静姝本要处理市舶司的公务,但听闻李万年要去船厂,也来了兴致,便一道跟了去。

东海郡的造船厂,如今已改名为“东莱船舶司”,规模比半年前又扩大了近一倍。

码头上,数十个巨大的龙门吊矗立着,成百上千的工匠们如同蚂蚁般忙碌着。

敲打声、号子声、锯木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充满力量的工业交响乐。

“王爷!”

“见过王爷!见过少监大人!”

见到李万年和张静姝到来,沿途的工匠和官吏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忙碌。

兼任船舶司提督之职的林默,以及被“发配”到此地历练的慕定川,早已在门口等候。

“参见王爷!”两人齐齐单膝跪地。

“起来吧。”李万年扶起他们,目光落在慕定川身上,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变化真大。

当初在雁门关,还是个桀骜不驯的毛头小子。

如今,皮肤晒得黝黑,眼神沉稳了许多,一身短打劲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海水和汗水浸泡过的精悍之气。

“定川,这段时间在船厂待得如何?可还习惯?”李万年笑问道。

慕定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回王爷,习惯得很!”

“起初还觉得这里会很枯燥,但来了后发现,还挺有意思的!”

“每天看着这些大家伙一点点成型,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恨不得现在就驾着它出海!”

一旁的林默接口道:

“王爷,定川这小子,学东西快,人也肯下功夫。”

“如今,这船上的大小事务,他都摸得门门清,已经能给末将当下手了。”

“嗯,好好干。”李万年拍了拍慕定川的肩膀,“你姐姐把你交给我,我可不能还给她一个废物。”

“王爷放心,我慕定川绝不是废物!”慕定川挺起胸膛,大声说道。

众人说笑着,走进了船厂的核心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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