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往事难追，幸有今朝
林珩玉被她逗笑了，连忙点头：“行，若是妹妹不满意，哥哥再给你换，换到你满意为止，如何？”
黛玉闻言眼神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笑道：“这可是哥哥说的，到时候可别反悔。”
林珩玉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斟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温声开口：
“不反悔，放心吧。”
黛玉这才罢休，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暖茶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五脏六腑。
林如海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摇头。
“这生辰礼送的是心意，哪有送到满意为止的道理？你这丫头，越来越会耍赖了。”
黛玉放下茶盏，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娇憨。
“父亲这话就不对了。心意固然重要，可若送的东西不对胃口，那心意岂不是白费了？”
她歪着头，掰着手指给他分析起来。
“就像母亲从前给我做衣裳，总要问我喜欢什么花色料子，做出来的衣裳我才爱穿。”
“若是不问，只管按她的心意做，万一我不喜欢，那不是辜负了母亲的心思？”
提到亡妻，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怅然，随即又被女儿的话逗笑。
“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罢了，就依你，若是不满意，便让你哥哥再换，总成了吧？”
“还是父亲最好！”黛玉笑着凑过去，亲昵地挽住林如海的胳膊，像个孩童般撒娇。
林珩玉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笑意。
他知道，黛玉并非真的在意礼物，不过是借着由头与林如海亲近罢了。
自从回了侯府，父亲对黛玉愈发疼爱，弥补了这些年缺失的父女情分，这般温馨的场景，总是让他心生暖意。
紫鹃和雪雁站在一旁，见此情景也忍不住偷偷发笑。
紫鹃心中更是安定——姑娘在侯府过得这般舒心，比在荣国府时明媚了许多，她这回来得，值了。
说笑了一阵，黛玉起身道：
“父亲，哥哥，我回院子去了。紫鹃刚整理出些旧物，我去瞧瞧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去吧。”林如海摆摆手，“让下人给你那屋多烧些炭，别冻着。”
“知道啦。”黛玉应着，又对林珩玉做了个鬼脸，才带着紫鹃和雪雁离去。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林如海对林珩玉道：“你妹妹这性子，倒是比从前开朗多了。”
林珩玉点头，“没了荣国府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她自然舒心。”
林如海听着儿子的话，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摩挲，半晌没有作声。
院外的风卷着残雪掠过回廊，发出细碎的声响，倒让这屋里的沉默愈发沉郁。
“是啊，没了那些算计，自然舒心。”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可当初送她入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扬州那会儿，盐政动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身为巡盐御史，明枪暗箭从未断过。
黛玉那时年纪尚小，性子又敏感，留在身边，难免会被卷入纷争。
荣国府是她外祖母家，又是皇亲国戚，按说最是稳妥的去处。
“我原想着，有岳母护着，她总能安稳些。”
林如海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望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没成想……”
没成想荣国府内里早已腐朽，嫡庶倾轧、人情冷暖，比官场还要复杂。
黛玉在那里住了这些年，看似锦衣玉食，实则步步谨慎，连笑都不敢尽兴。
林珩玉默然。
他知道林如海心中的悔。
林珩玉看着父亲眼中的悔意，轻声道：“父亲不必自责，当时的境况，换作是谁，都会那么选。”
他这话并非安慰，林如海当时已四处树敌，未必能护得住黛玉周全。
林如海抬眼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说起来，还得谢你祖母。当年若不是她老人家执意要把你留在身边教养，怕是……”
怕是他这一脉，真要断在那场政斗里了。
珩玉这孩子，自小在寺庙长大，性子沉稳，手腕也利落。
回来这一年多，不仅稳住了林家，还把黛玉护得好好的，倒比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要周全。
“都是一家人，父亲说这些就见外了。”
林珩玉笑道，“再说，我能有今日，也是父亲教得好。”
林如海被他逗笑了，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倒是会说话。”
父子俩相视一笑，先前那点沉郁散去不少。
往事已矣，再多懊悔也无济于事，所幸眼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黛玉回来了，林家安稳了，连珩玉也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
黛玉生辰这日，天刚蒙蒙亮，候府就已忙活起来。
廊下挂起了簇新的灯笼，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几株腊梅被修剪得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糕点的甜香。
刚过辰时，王熙凤就带着两个得力丫鬟来了，一身石朱色绣金线的褙子，衬得她愈发精明干练。
一进府门，她就拉住迎面走来的林珩玉，声音清亮：
“林表弟，可都妥当了？我这心里头还揣着鼓呢，生怕有半分差池。”
林珩玉见她来得这么早，笑道：“凤嫂子放心，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下人们都在各司其职，就等客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熙凤拍着胸口，随即又笑起来。
“我就知道表弟办事牢靠。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得去厨房瞧瞧，吃食最是要紧，可不能出岔子。”
林珩玉点点头引着她往厨房去。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热气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各种香气扑面而来。
掀帘进去，只见偌大的厨房里，十几个厨子正忙得热火朝天。
案台上摆着一排排精致的食盒，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色菜肴：
有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有油光锃亮的糖醋排骨，还有造型别致的梅花酥……
最惹眼的是中间那道压轴菜——一只烤得金黄的整鹿，鹿嘴里还衔着萝卜雕刻成的莲花，气派得很。
王熙凤看着这满桌的珍馐，眼睛都直了。
半晌才咂舌道：“乖乖，林表弟你这手笔可真够大的！就说这烤全鹿，京里也就王府宴席上能瞧见，没想到林妹妹的生辰宴有这排场。”
她又走到另一边，见几个厨子正在做江南小菜，什么西湖醋鱼、东坡肉、藕粉糕，样样精致，不由得点头。
“倒是记得林妹妹爱吃江南口味，想得真周到。”
林珩玉笑道：“都是按妹妹的喜好备的，她若是吃得高兴，比什么都强。”
王熙凤转头看向他，打趣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姑父和表弟把林妹妹宠上天了。”
“就这阵仗，京里哪个县主的生辰宴能比得上？往后谁要是想欺负林妹妹，怕是也得掂量掂量林家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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