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团圆年
天还未亮，街上便有了动静。
先是一两声零星的爆竹响，像是试探着唤醒沉睡的街巷。
不多时，家家户户都开了门，扫尘的、贴对联的、挂灯笼的，人人脸上都带着新年的欢喜。
街市上人声鼎沸，比平日热闹十倍。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新衣，手里提着各色年货，摩肩接踵，笑语喧阗。
过去一年虽不算风调雨顺，但新的一年便是新的盼头，人人都盼着来年能顺顺当当，便都拿出最好的面貌来迎接新年。
孩子们不懂这些，只知道过年便是高兴的事。
三五成群地在街上疯跑，手里攥着刚买的鞭炮，拆开了一个一个地放，噼啪作响。
胆子大的放“二踢脚”，往天上扔，炸开两响，引得一阵欢呼。
他们从这条巷子蹿到那条巷子，像是要把一年的力气都在这一日使完。
茶楼酒肆早早挂起了红灯笼，伙计在门口高声招呼，里头的座儿早订满了。
张大牛和朱海棠就坐在其中一间二楼雅间，看着底下的热闹，竟有些恍惚。
这是他们在洛都度过的第一个除夕。
往年这时候，他们还在三元村的灶台前忙得团团转，扫尘、磨豆腐、蒸年糕、为年夜饭做准备，样样都要亲自动手，一家大小齐上阵。
如今倒好，里里外外都有下人张罗，他们想搭把手都插不上。
偶尔去街上逛逛，买些年货回来，就算是正经活儿了。
今年比往年不寻常了许多，但张大牛心里头还是满足慰贴的，因为今年，是个团圆年。
“爹，娘，我们回来了。”
铁头领着弟弟妹妹推开雅间的门，他们额头上冒着细汗，一进温暖的室内，便将斗篷脱下来挂在墙上，显然是玩得尽兴了。
巧笑跟在后头，将手里满满当当的各色吃食和玩具一股脑儿堆到桌上，脸上也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朱海棠一看，忍不住笑骂起来：“怎么又买这许多！家里什么吃的玩的没有，净乱花钱。”
铁锤笑嘻嘻地从油纸包里掏出还热乎的炸麻花，递到朱海棠嘴边：“娘，你尝尝这个！这洛都的麻花竟是咸口的，味道可好啦。”
“我不吃。”朱海棠笑着偏过头，“中午那一顿还没消化呢，肚子还顶得慌。”
中午那顿年夜饭，吃得着实丰盛。
因着张知节和张书晚间要参加除夕宫宴，一家人便把团圆饭挪到了午时。
孙得贵去年没捞着露一手的机会，今年可算让他逮着了，把压箱底的厨艺全抖落出来，煎炒烹炸，蒸煮焖炖，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色香味一道比一道勾人。
张大牛一家虽早知道他厨艺了得，乍见到那阵仗，还是被惊到了。
平日里他们吃饭都是按人数备餐，吃的也大多是家常菜，基本不剩什么。
今日中午那一顿，即便一家人铆足了劲吃，怕也要剩下一小半，好在除夕团圆饭本就有剩菜的习俗，图个“富足有余”的好彩头。
距离午饭才过一个多时辰，张大牛和朱海棠还觉得肚子里沉甸甸的。
孩子们可不管这些。
他们只觉得今年的春节格外快活，不用帮着干活，吃的玩的都是以往没见过的，兜里的零花钱也多了不少，爹娘也比从前大方，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多半能到手。
在巧笑的带领下，他们在街上疯玩了一阵，肚子便有些饿了。
满桌小吃摆开了，你一个我一个，吃得满嘴油光。
见他们吃的如此起劲，张大牛和朱海棠也有些馋了，便一起坐下吃了些。
“爹，娘，街上可热闹了！你们没去可惜了，”铁锤舔着糖画，意犹未尽地说，“巧笑姐姐说，一会有花灯游街，还有舞狮舞龙的，一会儿就到咱们这！”
“咱老家县里过年也有花灯舞狮，有什么稀奇的。”朱海棠嘴上不以为然，眼睛却往窗外瞟了一眼。
“那不一样！”静姐儿眼睛亮晶晶的，抢着说，“巧笑姐姐说了，城里的舞狮舞龙队伍可长可长了，从街头排到街尾，后头还跟着踩高跷的，还有灯山呢，那灯山有好几丈高，上面扎着各路神仙，还有走马灯转个不停，到了晚上点上灯火，亮得跟白昼似的！”
朱海棠和张大牛听得入神，脸上也露出了神往之色。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来了来了！”铁锤放下手里的东西，第一个跳了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
铁头和静姐儿也跟着挤过去，三个脑袋凑在窗棂前，叽叽喳喳地喊着：“看到了看到了！”“好长的队伍！”“那个龙头好威风啊！”
张大牛凑到孩子身后，回头招呼朱海棠：“媳妇，你也来看看，还真跟咱县里的不一样。”
朱海棠这下也忍不住了，起身走到窗前，顺着孩子们的脑袋缝往外看。
街上一条长龙蜿蜒而来，两面大锣开道，哐哐地敲着，震得人心都跟着颤。
锣声未歇，一条金龙紧跟着翻腾而出，十几个人举着，龙身起伏游走，龙头威武，龙须飘扬，活像要腾空而起。
龙队刚过，好几头金毛狮子跳了出来，摇头摆尾，时而搔首弄姿，时而腾空跃起，憨态可掬又不失威风。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后面那一队舞姬。
十几个妙龄少女，穿着红红绿绿的胡服，手持绢花彩扇，随着鼓点翩翩起舞，她们脚下碎步轻移，彩带翻飞，引得满街喝彩。
舞蹈队后面是踩高跷的，扮着八仙过海，丈把高的木跷走得稳稳当当，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街上早已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肩头，老人被搀扶着站在台阶上，个个伸长了脖子看。
巧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了，但脸上依旧兴致高昂，时不时指着队伍，跟张大牛一家说起今年的游街与去年、前年有何不同。
她如数家珍，听得张大牛一家连连称奇，没想到洛都的新年游街竟然这么多花样，这样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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