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劝农大使
张大牛的脸腾地涨得通红，着急还挂在脸上，恐惧又跟着涌上来，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只能愣愣杵在那里。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了半天，张大牛还是说不出话来，手心狂冒汗，着急地看向张知节，生怕自己给弟弟招祸。
却见张知节安抚性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便听到皇帝的声音。
“你说得对。”
张大牛猛地抬起头，原本的惊惧迅速转变为迷茫。
皇帝语气平和：“那白薯是你家种的，凭什么官府一张急报，就‘尽数归仓’了？”
这话说得不重，却让暖阁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张知节上前几步，站到了张大牛身边，躬身道：“回陛下，臣兄失态，还望陛下恕罪，但臣兄如此，实在是有些缘由的。”
他语气恳切：“兄长如今在老家经营着一座面丝作坊，那面丝的方子，是臣早年琢磨出来的。臣在京城为官，家中无人操持，便由兄长留在老家，一边照看田地，一边经营作坊。
出于对臣与小女的信任，老家今年三百亩地全数种上白薯，用的还是小女琢磨的白薯新种法，兄长从春到秋，一天不敢懈怠，就盼着能有个好收成。”
他看了张大牛一眼，继续道：“方才听闻白薯尽数归仓，兄长一时心急，是怕这半年的心血落了空，并非有意冲撞，还望陛下恕罪。”
卢家的面丝源自张知节，这在皇帝面前本就不是秘密，没什么好隐瞒的。
更重要的是，张知节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也有些气恼，这道急报明面上说是“尽数归仓”，可那白薯，是归了北亭县的仓库？
想也知道不会，那样惊人的产量，那样稀罕的良种，文州府衙岂会视而不见？
只怕这会儿，早就一车一车往州府运了。
张家这三百亩地，还在他名下，好歹是个五品官的田产，可文州那帮人，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充了公。
张家地里的白薯产量惊人，朝廷想留种，想推广，这些他都明白，可借着留种的名头，把农人的收成直接全部收走，也许合乎规矩，却太不近人情。
那些白薯可能是付了钱的，但也只可能付了白薯的市价罢了，这的确远远不够他家利用那些白薯生产面丝所能产生的利润。
更何况，这急报八百里加急递进京来，图的什么？
不过是为了抢在张家之前，把这份功劳递到御前罢了。
只是可惜，到底还是被他和张书抢了先。
思及此，张知节心中又有些得意，面上却只有对张大牛的担忧。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像是看透了他的小心思。
他又看了看杵在那里的张大牛，语气缓了缓：“出现良种，地方官急着收入国库，想着为大昭留种推广，这并无大错。只是就这么直接‘尽数归仓’，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何况按张卿所说，你那地里的白薯，卖出去的可不是白薯的价钱。”
听到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张大牛愣住了。
他不懂什么朝廷法度，也不懂什么国库留种，但他听得出来，皇帝这是在替他说话。
他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动容，嘴笨得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用力地“嗯”了一声。
皇帝见他这副真情流露的样子，目光微微一软。
他沉吟片刻，道：“你那三百亩地的白薯，朕不白拿，该给的银钱，户部回头按面丝的市价，双倍核给你。”
张大牛双眼放光，惊喜异常，还没来得及谢恩，皇帝又开了口。
“你刚才说，那起垄的法子、沟渠的挖法，都是你在地里亲自带人做出来的？”
张大牛下意识点头：“是、是我和我家里人一起带着人干的，但那是我弟弟和书姐儿想的法子，我就是出把子力气。”
皇帝像是没听见后半句，自顾自地道：“那朕给你个差事，你先教会户部的农官们，这新法到底怎么种。”
张大牛彻底傻了。
教、教户部的官？
殿中几位户部官员虽早有预料，可看着张大牛那一脸憨厚，两手粗糙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陛下，”张知节上前一步，面露担忧，“臣兄虽然通晓农事，却从未入过公门，让他去教户部的官员，只怕不能服众啊。”
“那朕就给他个官。”皇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朕给他授个‘劝农大使’的名头，九品，也是个正经农官，不用坐衙，不用点卯，专管教人种白薯。”
仿佛就等着这一句，话音一落，张知节立即躬身行礼，“臣替兄长谢陛下隆恩。”
他直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臣兄虽不精通文墨，但农事上的功夫，是实打实从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陛下信得过他，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皇帝摆了摆手，又看向张大牛：“怎么，还不谢恩？”
张大牛张着嘴，还在消化皇帝刚才的话。
他听不太懂什么劝农大使，只知道，皇帝说要给他官做。
还要他教那些官种地。
竟然和弟弟昨晚说的一样，他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竟然也要当官了！？
“我，”他嗓子发干，扑通一声跪下去，“我谢陛下恩典！”
皇帝含笑道：“起来吧。”
张大牛爬起来，腿还在打颤，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偷偷看了张知节一眼，见弟弟正对着自己含笑点头，他一下子就放松了，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住，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此事似乎就此尘埃落定。
就在众人以为要退下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陛下，臣有话说。”
一直沉默的张书，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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