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开场

“那位，便是张知节吗？”

说话的是建安侯，秦云黎的父亲。

他看着被一群官场老油条围在中心，却始终不卑不亢的青年，讶异地挑了挑眉。

卢正庭微微一愣，还是点头应是。

建安侯世子站在父亲身侧，也朝那边打量了几眼，低声道：“模样瞧着倒是年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他前些日子让自己女儿去国子监教书了。”

他说的“教书”，自然是指张书堂而皇之地在国子监教授“文学”，甚至开班授课。

想到父母因为妹妹入班的事情闹得别扭，他的语气便带上了几分微妙，那是对这样出格之举的本能反应，说不上恶意，却让卢正庭听着不大舒服。

于是他眉头微微蹙起，正色道：“让禧乐乡君去国子监授课的是陛下，并非张知节。”

建安侯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自然自然，我也是这个意思。”

可话说出口，顿时又觉得尴尬，他比卢正庭年长了近十岁，论起来也算同辈中人。

可卢正庭从小便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读书比他好，仕途比他顺，连说话都比他更有分量。

此时被卢正庭这么一堵，他有些下不来台，却还是下意识地附和。

建安侯在一旁看着，心中暗骂儿子不争气。

堂堂侯府世子，被人一句话堵回去，不想着怎么圆回来，反倒赔着笑附和，这像什么话？

可他的目光落到卢正庭身上时，那股恼怒又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无奈。

眼前这个年轻人，气度沉稳，样貌出众，自己儿子往他旁边一站，高下立判。

这能怪儿子不争气吗？

建安侯在心里叹了口气。

年轻时他自己被平安侯压着，如今儿子又被对方的儿子压着，这找谁说理去？

平安侯似乎瞧见了对面父子的不自在，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今日太后千秋，倒是来了不少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物，燕国公也到了。”

燕国公数年前就不上早朝了，也就两次大朝会，以及万寿节时能见上一面，平日里深居简出，鲜少露面。

前两次太后千秋，他都因故未能到场，今日倒是如期而来。

不过燕国公并不与他们一道在此等候，因身体缘故，宫里特地给他备了偏室休息。

众人心里都清楚，纵使平安侯父子再如何深受陛下信任、屡被委以重任，真正的“陛下面前第一人”，还得是那位与陛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数回、为护驾没了一只胳膊和一只眼睛、四个儿子尽数战死沙场的燕国公。

此时听到平安侯递来的台阶，建安侯也顺着话茬接道：“正是正是，太后她老人家福泽深厚，这八十大寿，自然是要大办的。”

当然也有最重要的一个理由，便是如今国库充盈了，不然皇帝即使有这心，也办不了。

平安侯点点头，又道：“说起来，听说云黎那丫头已经开始相看了？那岂不是马上就要喝上你家的喜酒了？”

听他提起这事，建安侯神色稍霁，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得意。

若说还有什么能压卢家父子一头的，一是自家子嗣比卢家兴旺，二便是儿女们的姻缘了。

“还早得很呢。”建安侯摆摆手，话虽谦虚，嘴角却微微扬起，“云黎那丫头还小，我和她娘打算多留两年。”

他也没否认相看的事，如今女儿家金贵，便是今日定下亲事，光备嫁妆就得几年工夫。

平安侯认同道：“女儿家是该多疼几年，不过以你们家的门第，云黎那丫头的品貌，只怕求亲的人早就踏破门槛了吧？”

建安侯哈哈一笑，摆手道：“哪里哪里，那丫头被我和她娘宠坏了，无法无天，只希望日后到了夫家，别把人家屋顶掀翻了就好。”

话虽如此，那笑意却实实在在从眼角眉梢漫了出来。

明着是自谦，语气里满是炫耀，能把女儿宠得“无法无天”，那也得家里有这个底气不是？

即便将来真把未来亲家的屋顶掀了，他们也得先问问缘由，该撑腰时，自然是要替她撑腰的。

平安侯再说几句，余光却瞥见前方仁寿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中年女官走了出来，立在阶上，目光往庭院中一扫。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说话声，瞬间低了下去。

众人皆知，这是要入席的信号了。

果然，那女官待庭院中彻底安静下来，才微微侧身，朝诸位大人福了一福，高声道：“太后娘娘懿旨——宣诸位大人入殿赴宴——”

话音刚落，众人开始按品级整队，方才还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人群，顷刻间便有了秩序。

世家子弟们各自收敛了神色，垂手肃立，方才还围着张知节寒暄的那几位老臣，也纷纷回归本列。

王承低声与张知节指点了一下他的站位后，便迅速归入队伍。

张知节快步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微微吐出一口气，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活动了一下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当他张知节的脚正式踏入仁寿宫的门槛，目光越过层层人影，望向前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不是紧张，是一种熟悉的兴奋。

这一场戏，总算是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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