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小狗
立秋后，一场雨一场凉，温度说降就将。
转眼间，炎炎热意就变成了舒适的气候。
秋高气爽，是一个非常贴切地形容词。
上午十点左右，开完会，傅甜出了公司大楼，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了。
“傅小姐。”
“去城北看守所。”
“好的。”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在她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苍白。
这段时间的食补非常有效果，皮肤白里透着红，相当健康。
医生说，由于救助及时，除了有些贫血外，其他生理机能基本上没有大碍。
所以一个月以后的今天，她得以重新现身公司。
不过暂时还是没办法处理太繁琐的工作，只逛了逛，便出来了。
刚好，有件事，她需要去处理下。
今天早上，傅承翰的批捕书下来了。
他的案件正式进入审判阶段，也就意味着，可以去探监了。
有些话，她想亲口问问。
虽然可能没什么意义，但人总是喜欢追寻答案。
她也不例外。
嗡嗡。
手机跳出条消息，是傅阴九……哦不，是俞九发来的。
她想，自己应该学会习惯这个名字了，即便是内心，也不要再把傅这个姓氏，加注到对方身上。
【厉钟说你出门了？】
即便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危险了，男人的紧张感和控制欲，依然没有消退。
傅甜能够理解，并且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笑着打字：【嗯，我来公司看看，放心，不工作，纯看~你呢，还在忙？】
片刻后，回复来了：【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但晚上能去找你一起吃饭，我买了一些蔬菜还有海鲜，今晚煮给你吃】
某人对于厨艺的钻研，还是一如既往地执着。
她并不打算打击对方的跃跃欲试和信心，反正到时候自己会在一旁打下手，不至于难以入口。
【好啊，那晚上见】
【晚上见，甜甜】
聊天结束，车辆也下了高架桥，驶入绿林小路。
看守所门前的绿化设施一向做得好，地处偏僻，且较为隐秘。
傅甜进了门，来之前，她打点过了，所以这会儿已经有人在等着。
“傅小姐，不好意思，刚刚我才知道，有人会见了傅承翰。”
“谁？”
“呃，是位姓俞的先生，手续正常，没理由拒绝。”
俞这个姓，不算热门，对方的身份一下子就确定了。
前一刻还说着在外面忙工作，晚上给她做饭的人，原来是来了看守所。
不过傅甜反省了下，自己似乎没理由发脾气，因为她也没说真话。
她想了想，低声道：“我想听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可以安排吗？”
按照规矩，当然是不可以的。
但有时候，规矩可以变通，这就要看谁的地位，更胜一筹。
“给我两分钟，您稍等。”
单独的会见室内，布置很简单。
一方长桌横在中间，一边是俞九，另一边则是个苍老得快要认不出的人。
短短一个月，傅承翰本就不好的身体，每况愈下。
看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判决书下来的那天。
其实像他这种情况，如果家里人运转得好，也是能取保候审的。
但事发后，便没人再为他走动了。
傅家的态度，是没有态度。
既不落井下石，也不会施以援手，纵使曾经兄弟情深，到了这么个地步，也只剩下失望。
按傅三爷的话来说，既然是父女之间的恩怨，就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
言下之意，不论傅甜想做什么，他们都不会管。
傅承翰本以为，第一个来见自己的，会是女儿，没想到，却是这个野种。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沙哑地笑道：“我真是想不明白，既然你早就知道身世，为什么不早点动手呢？难不成，是因为心里面还念着父子亲情？”
俞九望着老人，神情冷漠：“我们之间，有过那种东西吗？”
“那为什么？我不说出真相，是因为知道以你当时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让我有说话的机会，否则你不会坏掉我的嗓子，所以我隐忍不发，装出释怀的样子，那么你呢？难不成是你的副人格又冒出来了，善心大发？哈哈哈……我真是看不懂你了，你这个孽种！坏了我的好事，孽种！”
说到这里，傅承翰似乎暴躁起来，挥动着双手，带来一阵哗啦啦地铁铐敲击桌面的响动，格外刺耳。
而他对面的男人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眸色平静。
“我之所以不动手，是出于两个考虑，第一，报答母亲，她毕竟生下了我，我感激她在那种情况下，还愿意给我一线温暖，所以我满足她的要求，第二，为了小甜，她这一生，最看中的就是亲情，而你是她唯一的亲人。”
傅承翰听得似懂非懂，但提及妻子，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口，拍着轮椅扶手怒吼道：“那个贱人！一切的祸端都是因为她，是她先对不起我，是她欠我的，包括你，你就应该给我当牛做马，应该一辈子报答我，你这个孽种，居然还敢反过来对付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没人欠你。”俞九冷声道，“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吗？这便是答案。”
他拿出一封泛黄的信封，递了过去。
“因为母亲在这封信里面，告诉了我所有，包括你从来不知道的真相。”
傅承翰狐疑地打开，颤抖着手抽出信纸。
当那一行行娟秀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他的双眼也随之睁大，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有什么所谓的奸夫，是你的缘故，才导致自己的妻子，被合作方侮辱，而她只是看你满脸兴奋，急于得到家族的肯定，便咽下了委屈和悲苦。”
“我承认，她是个极其懦弱的女人，但自从跟你结婚以后，就对你一心一意，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
“她运气不好，本以为这件事能无声无息地揭过，谁知道偏偏就那么巧，肚子里的孩子是被侮辱的产物，而这个事实，她并不比你早知道，相信如果她知道，是不会生下我的。”
俞九以毫无波动的音调，讲述着事实。
曾经无法接受，如今已经能接受了，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不可能……这不可能……”
傅承翰抓着信纸，由于用力过大，不小心就抠破了。
他慌忙去抚平，结果越弄越糟。
“这上面写的不是真话！全是假的！她就是对不起我……她就是故意的！她是为了报复我，报复我强迫她跟那个男人分手，她不可能……”
信纸变成了碎片，从半空中落下。
老人抱住自己的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哭嚎。
“苏蕾……小蕾……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俞九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切，淡声道：“我今天来这里，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看到你的悔过，无论你是演的，还是真情流露，都收起来吧。”
傅承翰抬起头，满脸老泪纵横，眼眶通红。
“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小甜的身世，我也已经查清楚了，她母亲是你公司名下资助的学生，你欺骗了对方，哄着怀了孕，生下小甜，然后任由那个无辜的女孩惨死在手术台上……”
“我……我当时只是……”
“你想要一个孩子，最好是个男孩，好来取代我的位置。”
傅承翰一怔，垂着头，没有再试图辩解。
当然，他也没什么可辩解的了。
所谓的一往情深，其实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自私的表演。
他只爱他自己。
“我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跟小甜说的，但我大概能猜到，你构建了一个十分美好的爱情故事，今天过后，她随时会来探监，到时候，我希望你维持你的故事，不要让她看穿。”
“为……为什么？”
俞九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如果你现在心中存有一点悔恨的话，就别让她知道，你从来没给过她父爱。”
可以是一时糊涂，但不能只有谎言。
那样，也太悲惨了。
他自己经历过，所以不希望他的爱人回忆起家人，内心只有空荡荡的痛楚。
就算只有一点点的甜，好歹是个念想。
休息室。
“傅小姐，那位俞先生已经走了，您……”
傅甜站起身：“不用了，我不见了。”
“啊？为……为什么啊？”
她微微一笑：“因为没必要，等他哪天死了，你再通知我。”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逐渐亮起。
这是一栋高档小区，一梯一户大平层，舒适宽敞又不失温馨，很适合情侣或者小夫妻居住。
厨房里，油烟机轰隆隆响个不停。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灶台前，正卖力的挥舞着手臂。
他的袖口卷到臂弯，露出肌理分明的线条。
看上去很有力。
但很可惜，做饭这种事，不靠力气，更不靠美色。
半小时后，他有些失望地关掉油烟机，盯着锅里的黑色物体发愁。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个号码：“喂，老地址，送几道菜过来，对……快点儿。”
挂掉电话，他长吁口气，把残渣处理掉，然后弯腰从消毒柜里拿出干净的盘子和碗，准备等着替换。
叮咚，门铃响了。
男人微微挑眉，隐约觉得今天那家饭店似乎快得有些过分了。
不过他还是立刻拔腿走了过去，拉开门。
下一秒，一颗白色的狗脑袋出现在面前。
“我回来啦！”
“汪！”
他愣在原地，好半天之后，才勉强回过神，哑着嗓子道：“怎么突然想起来……买条狗？”
“不是买的啦，是捡的，就在公司门口，见着我使劲儿摇尾巴，我看着有缘，便带回来啦。”
傅甜把小狗放下，反手关上门，一脸自然地问道：“做了什么好吃的？”
“呃，我们出去吃吧。”
“别啊，不想做的话，就点外卖吧。”她指着小狗道，“新成员刚到家，我们就离开，它会害怕的。”
男人低下头，刚好那只小狗扬起小脑袋，与他四目相对。
“汪！”小白狗开心地猛摇尾巴。
“咦，它好像更喜欢你呢！”傅甜笑道。
俞九垂着眼：“……是么。”
过了会儿，外卖刚巧送到了，于是他们坐到餐桌旁吃饭。
期间，小白狗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粮，就跑到他们身边来讨吃的，绕来绕去，半点也不怯生。
“你看它，真的很喜欢你哎！”傅甜又笑着说道。
这次，俞九沉默了片刻，嗯了声。
他迟疑着伸出手，碰了下狗脑袋。
“汪汪！”
小白狗仿佛受到了鼓励，更加热情地凑过来。
他蜷起指尖，唇角几不可闻地勾了勾。
吃完饭，一个洗碗，一个先洗澡。
俞九碗洗了一半，想去客厅拿那只刚吃过的狗碗，打算一并洗一下，路过房间时，看到爱人背对着自己，在小声地打电话。
“谢谢啦，真的很像哎，对……性格也很好，他很喜欢……真的非常感谢……”
他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什么。
没有进去打扰，悄声无息地离开。
哗啦——
水流声再度响起，不过这次，他感觉到裤腿被什么拽住了。
一低头，是那只小奶狗。
他擦干净双手，蹲下身，摸了摸雪白的毛发。
“是你回来了吗？”
“汪！”
他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深夜，酣畅淋漓的情事结束后，女人疲倦地睡去。
俞九下了床，拉开房门，一道白色小影子立刻蹿了进来。
他把狗窝拿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结果一抬眼，发现小毛球已经趴在了两个枕头中间的位置。
“……”
他沉默着上了床，伸手揽过女人柔软的娇躯，俯身吻了吻红扑扑地脸庞。
“晚安，老婆。”
头顶的小狗很轻地叫了声。
他勾唇笑了起来：“晚安，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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