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一样地愚蠢
傅承翰一手操控轮椅，另一只手举着盘子，往餐桌那边走。
“爸，你怎么自己来，佣人呢？”俞甜慌忙接过盘子，担忧道，“这菜这么烫，万一洒到身上怎么办！”
“没事的没事的……”傅承翰摆着手道，“端个盘子而已，不至于，我就是想着，你还没吃过我亲口做的菜，难得回来一趟嘛……”
“这是您做的？”
“对啊，当年你妈妈她可喜欢吃了，我经常给她做，不过当然了，时隔多年，我又行动不便，手艺方面肯定逊色了许多，哈哈……”
老人自嘲地笑着，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看着那道菜，俞甜也柔了眸色，尤其是想到母亲曾经吃过，思绪不由地飘远。
她一直很想知道，更多一点关于过去的事情。
关于母亲和自己的故事。
所有的菜端了上来，佣人们离开餐厅，把空间留给这对父女。
“你母亲她啊，性子单纯，爱吃甜食，看似脾气软好说话，实际上很倔强，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就会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
俞甜听得津津有味，不过傅承翰显然不擅长回顾过去，翻来覆去地，就那么几句话，像是对母亲这个人，了解不深似的。
说完了，餐厅内便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响。
片刻后，俞甜用筷子戳了戳米粒，迟疑着刚要开口，苍老的嗓音再度响起：“小甜啊，其实爸爸一直想找个机会与你说清楚，上次股东大会上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情，虽然我确实有劝过你放下部分权利，但我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
“爸，我明白的。”
“你真的明白？”傅承翰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口，实则用余光在观察对方细微地表情。
“嗯，我知道，我资历远远不够，部分人有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既然一切顾虑都排除了，那么我会更加努力，争取用事实来说话，虽然做不到人人满意，但至少，在未来的某一天，堵住悠悠众口，争取真正配得上肩上的重担和……阿九给的股份。”
傅承翰仍在低头喝茶，像是很渴。
握着茶杯的手指扣紧，指关节泛起了白。
“这么说，你并没有被那些诋毁和不满所击倒，反而，越战越勇了？”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俞甜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笑容，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她用力点头，甚至打趣道：“可能也有遗传的关系吧，我应该母亲一样，认定的事情，就会勇往直前，绝不轻易放弃！”
“好，好好……”傅承翰呢喃着，放下了杯子。
那边，俞甜也差不多吃饱了，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爸，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些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傅承翰随口应着，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
“关于……阿九的。”
“……”
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开。
许久之后，傅承翰深吸口气，幽幽叹道：“这大概，就是报应吧，我出了轨，所以……他的母亲，也选择对不起我，这就是豪门婚姻的大多数结局，我已经想开了，毕竟幸好，我还有个你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儿。”
“爸，我永远是你的女儿，会一辈子尽孝，按理说，过去的事情，不该再提，但有件事，我一直很想知道，阿九他小时候，有没有……被谁虐待过？”
傅承翰抬起眼：“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身上那些伤。”俞甜犹豫了会儿，到底没提光盘的事情。
但她忽略了，身上的伤也是很私密的事情，一般人可看不到。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说出口了。
她立刻观察父亲的表情，却见对方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什么，只垂着眼不语。
但事到如今，她并不想继续隐瞒下去，于是一鼓作气道：“爸，你没听错，我和他……确实是能看到陈年旧伤的关系。”
傅承翰这会儿很烦躁。
他试图装傻，装作什么都听不懂。
可很显然，这个不孝女一根筋，偏要在这种时候剖白，逼他接受事实，将这种丑事，放到明面上来讲。
“爸，我很爱他。”
“至于他对我如何，你应该也已经看出来了。”
“都说钱在哪，爱就在哪，他那样一个人，愿意舍弃一切，为我铺好路，自己……”
“够了！”傅承翰不得不开口打断，他揉着眉心，似乎很不愿意接受。
“爸，我知道你短时间内没办法接受，但我不想再瞒着你了，其实在我们差点成为兄妹之间，就已经有了关系……”
“所以那段日子里，你们两个，都在我面前演戏？”傅承翰故意沉下嗓音，冷声道。
果然，这句话成功引起了女儿的愧疚之心。
俞甜低下头：“对不起爸爸，我也不想的，但……那时候，实在没办法坦诚，其实我也有想过放弃，想着真的把他当做哥哥，就这么以兄妹的身份一辈子过下去，可谁知道……”
“好了，我不想知道那些细节，你也不用跟我说！”
傅承翰操控着轮椅，决定用回屋的方式来躲避这一话题。
却不料，对方愣是冲了过来，伸手拦住：“爸！所以你能告诉我，阿九小时候的事情吗？他到底遭遇过什么，他母亲离世的那次车祸，又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在瞒着我，你能不能——”
“你真的想知道吗？”
面对父亲平静地质问，俞甜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她点头道：“对，我想知道真相，因为我想跟他在一起。”
“即便我不同意？”
“即便……”她咬住下嘴唇，“我会努力，让你同意的。”
“呵……”傅承翰笑了，眼中透出一点讥讽，“别忘了你自己身份，想坐稳位子的话，你们就不可能在一起，没有人会同意的，我的傻女儿。”
他按下按钮，加速驶离客厅。
身后，远远传来坚定的嗓音：“可如果连我爱谁，和谁在一起，都不能自己做主的话，那就算坐上更高的位子，又有什么意义！”
他冷笑一声，头也没回。
真是和她妈妈一样。
一样地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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