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毒雾

混沌间隙，星辰为幕。

拍卖场的空间如涟漪般无声扩散，更多的云座在虚空中凝结。相较于前次百目山净化方案拍卖时的紧张肃杀，此番场中氛围多了几分诡谲的躁动。到场者虽依旧隐蔽气息、遮掩真容，但彼此间隐晦的神念扫视，比以往频繁了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道尊（林枫）高踞主位，黑袍下的面容无悲无喜，唯有眸光平静扫过下方。他清晰地“感知”到几道格外引人注目的气息。

左前方，一朵清净莲台虚影若隐若现，莲瓣上流转的慈悲佛光被巧妙地约束在方寸之间，正是观音菩萨。她此次前来，不仅为探听风声，更是因为此番一件拍品，直接牵动了百目山后续净化事宜的关键。

右后方，一团翻滚不定的暗金色雾气中，隐隐有无数细小复眼的虚影开阖，暴戾、焦灼、怨恨的情绪几乎要透出伪装。林枫心念微动——多目怪，果然来了。而且其气息深处，那丝盘丝岭祭坛残留的晦涩“不协”之感，比探针远距离观测到的更为清晰，甚至……更活跃了一些。看来七妖被收，祭坛被毁，对他造成的影响远超表面。

另有几道或深沉如渊、或缥缈难测的气息潜伏，西海龙王那带着水元特有的润泽与一丝不易察觉焦虑的意念也在其中，显然碧波潭的异常已令龙宫坐卧不安。

“时辰已至。”林枫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场中所有细微的杂音，清晰传入每位参与者识海，“今日首件拍品——【净光琉璃】。”

他袍袖轻拂，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明净光华，自虚空中央缓缓浮现。那光华并不刺眼，却让所有注视者感觉心神一清，连隐藏最深的些许戾气、杂念都似乎被抚平了些许。光华中心，是一枚鸽卵大小、呈多面体结构、通体剔透无瑕的琉璃状晶体。

“此物非金非玉，乃采集‘大日初升时第一缕纯阳紫气’与‘月华至阴时凝就的广寒清辉’，经特殊法阵调和，再以功德之火煅烧千年，方得此一枚。”林枫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介绍着拍品，“其性至纯至净，可辟万邪，镇心魔，涤污秽。寻常阴煞鬼物、毒瘴戾气，近之则散。”

场中微微骚动。净化、镇邪类的宝物不算稀罕，但能达到“净光琉璃”这般纯粹程度的，却不多见。更主要的是，百目山之事后，各方对“净化”、“抵御侵蚀”类宝物的敏感度和需求，已显著提升。

“然此物真正价值，尚不在此。”林枫话锋一转，“‘净光琉璃’最妙之处，在于其可作为高阶净化法阵的‘核心阵眼’，或炼制顶级祛邪法宝的‘器灵胚胎’。以其为核心，布置出的‘净世琉璃光阵’，对‘混沌侵蚀’、‘怨念聚合体’、‘异种能量寄生’等棘手污秽，有极强的压制与缓慢净化之效。注意，是‘缓慢净化’，非暴力摧毁。”

最后这句话，让观音菩萨眸中慧光一闪，莲台虚影似乎更凝实了一分。百目山的“巢群意识”，正需要这种既能压制又不至于激起剧烈反扑的温和净化之力作为阵眼核心。

多目怪所在的暗金雾气则剧烈翻滚了一下。他听到“混沌侵蚀”、“异种能量寄生”时，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感应自身道体深处那丝晦涩气息，竟感到一丝微不可察的……躁动与排斥？这琉璃，对他体内那东西有威胁？

“起拍价：八十万功德点数，或等价先天材料、本源奇物。”林枫报出价格，“亦可接受特殊情报、古老秘闻折价。现在，开始。”

“八十五万功德。”一个清冷的女声率先响起，来自角落一处笼罩在朦胧水汽中的云座，似是某位女性水神或龙族。净光琉璃对水府净化水脉、驱散水下阴秽有奇效。

“九十万。”另一道浑厚的声音接上，带着金石之音，可能是某位精擅炼器的天将或道门真人。

竞价平稳上升，很快突破百万。观音菩萨尚未出声，似在观望。

“一百二十万。”多目怪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暗金雾气翻腾，“外加三斤‘千目蜈蚣褪壳时凝就的金毒晶砂’。”这金毒晶砂是他本命神通衍生的稀有毒材，剧毒无比，亦是炼制某些阴毒法宝或破解特定禁制的材料，价值不菲。

场中一静。多目怪的直接加价和以物易物，显示其志在必得。许多竞拍者暗自皱眉，并非出不起更高价，而是不愿明显得罪这位睚眦必报、神通歹毒的金仙妖王。

观音菩萨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多目怪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了然。她已隐约察觉到对方气息中的异常，此刻见其对净光琉璃如此急切，心中猜测更印证了几分。

“一百二十五万功德。”菩萨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另，可附赠一篇《般若心经》梵唱加持之法，可助持有者稳固心神，不受外魔侵扰。”

这是加了筹码，也是暗中点出：此物需配合佛法心境，方能发挥最佳效果，非简单强夺可用。

多目怪雾气剧烈波动，无数复眼虚影明灭不定，显然怒极。菩萨这是暗示他不配持有此等清净之物？还是看穿了他体内隐患，意在警告？

“一百三十万！再加一颗‘万年毒蛟内丹’！”多目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报价。毒蛟内丹价值更在金毒晶砂之上，蕴含磅礴毒元与蛟龙精血。

林枫平静道：“毒蛟内丹折价四十五万功德点数。目前最高价：一百七十五万功德点数，出自多目真君。”

菩萨轻轻摇头，不再加价。并非财力不及，而是她已看出多目怪心魔深种，执念已成，强行竞拍恐激化矛盾，于百目山大局不利。况且，净光琉璃虽好，却非不可替代，佛门自有其他宝物可作净化阵眼。

其他竞拍者见菩萨退出，更无人愿与明显陷入偏执的多目怪死磕。

“成交。”林枫一锤定音。净光琉璃化作流光飞入暗金雾气中，同时多目怪面前的云座上，浮现出需要支付的功德点数划转符文以及收取金毒晶砂、毒蛟内丹的空间标记。

多目怪迅速完成交割，将那枚温润澄澈的琉璃抓在手中。纯净的光华与他周身暗金毒雾接触，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雾气明显淡薄了一些。他体内那丝晦涩气息更是传来清晰的厌恶与一丝……惧意？多目怪心中凛然，更确信此物对自己有用，忙运转妖力将其封入一个特制的墨玉盒中，隔绝气息。

首件拍品落定，场中暗流更急。多目怪的异常表现，菩萨的突然沉默与退让，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林枫却似毫无所觉，继续道：“第二件拍品，并非实物，乃是一条‘情报’——关于碧波潭底，那上古禁制近期异常波动的‘深层诱因分析’及‘三种安全接触路径推演’。”

此言一出，数道气息骤然绷紧。西海龙王所在云座，水汽明显荡漾了一下。另有两处极其隐秘的方位，传来几乎微不可察的能量涟漪——那是黑袍势力的代表！

碧波潭！这个地名再次被抛入拍卖场，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佛宝失窃旧案，潭底隐秘禁制，西海龙宫的秘密探查，如今再加上拍卖行主的“深度分析”……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此情报起拍价：五十万功德点数，或等价水系奇珍、龙族秘法。”林枫顿了顿，补充道，“情报真伪，可于成交后，由拍卖场提供‘有限度的现场验证指引’。最终探索风险与收获，由买家自行承担。”

有限度验证！这增加了情报的可信度，也意味着拍卖行对碧波潭的了解，可能比外界想象的更深。

“六十万！”西海龙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严与一丝急切。碧波潭就在他西海辖境，潭底秘密与龙宫息息相关，甚至可能涉及上古龙族遗秘，不容有失。

“七十万。”一个阴柔飘忽的声音响起，来自场边阴影，听不出男女，辨不明来历。

“八十万。”另一道冰冷僵硬的声音加入，正是黑袍势力之一。

竞价迅速攀升。碧波潭的秘密，显然牵动了多方神经。西海龙王脸色凝重，不断加价，显示出势在必得的决心。那阴柔声音与黑袍势力代表也寸步不让，价格很快突破一百五十万功德点。

多目怪在旁冷眼旁观，他对碧波潭兴趣不大，全部心神都放在怀中那枚净光琉璃上，盘算着回去后如何尽快炼化，解决自身隐患，然后再图谋找取经人晦气，为妹妹们“讨个公道”。

最终，西海龙王以两百二十万功德点数的天价，加上承诺提供三滴“西海本源真龙王涎”，拍下了这条情报。交割时，一枚特制的玉简落入龙王手中，内里封存着林枫根据探针数据、西海龙族暗标信息以及规则视野解析，推演出的碧波潭禁制分析。

龙王神念快速扫过玉简开头部分，脸色顿时变幻不定，有震惊，有恍然，更有深深的忧虑。他匆匆向林枫所在主位微微颔首，便迫不及待地收敛心神，仔细研读起来。

拍卖会继续进行，后续几件或为珍稀材料，或为上古残篇，虽也引发竞价，但气氛已不复之前两件拍品时的紧绷与诡异。众人的心思，似乎都飘向了百目山、黄花观和碧波潭。

多目怪早早离场，暗金雾气裹挟着浓烈的怨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消失在混沌间隙深处。他必须立刻回去，试验净光琉璃的效果。

观音菩萨则停留至拍卖会结束，期间又出手拍下了一株对稳固阵法有奇效的“地脉同心莲”，显然仍在为百目山净化做准备。离去前，她深深望了一眼林枫主座的方向，似乎想穿透那层黑袍，看清背后究竟是怎样一位存在。

待所有宾客离去，混沌间隙重归寂静。

林枫独坐主位，指尖轻敲扶手。

“多目怪已入彀，净光琉璃会加速他体内那丝‘混沌残留’的显化，也会激化他的偏执与危机感。他与取经团队的冲突，恐怕会提前，且更加激烈。”

“西海龙王得到了碧波潭的‘钥匙’，龙宫很快就会行动。但黑袍势力不会坐视，碧波潭的水，马上就要更浑了。”

“至于菩萨……她应该已经怀疑多目怪的状态了。佛门接下来对百目山的净化，以及对黄花观可能出现的变故，会采取什么态度？”

他缓缓起身，黑袍在虚无中轻扬。

“棋子已落，棋局渐开。黄花观的金光毒雾，碧波潭的暗流汹涌……就让这西行路上的劫难，来得更猛烈些吧。唯有混乱，方能觅得生机，方能……火中取栗。”

他的身影逐渐淡去，唯有低语在星辰间若有若无地回荡。

“悟空，八戒，沙僧……还有金蝉子，做好准备。你们要面对的，可不只是原来那条蜈蚣精了。”

而与此同时，远在西行路上的孙悟空，正扛着金箍棒，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他猛地回头，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寂静的山林。

“奇怪……怎么觉着，有哪个不开眼的，又在算计俺老孙和师父了？”

猪八戒嘟囔：“大师兄，你又疑神疑鬼，这荒山野岭的……”

“闭嘴，呆子！”孙悟空喝道，眼中金光闪烁，“前头那山，妖气冲天的，都快凝成云了！告诉师父，收紧缰绳，咱们……有硬仗要打了！”

前方地平线上，黄花观所在的秀丽山峦，此刻正被一层若有若无、泛着暗金色的雾霭笼罩，在夕阳映照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凶险。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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