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找到破绽
叶家旧案的卷宗,终于在尘封十余年后,重见天日。
大理寺的静室内,烛火通明。摊开的卷帙堆满了宽大的桌案,墨迹陈旧,纸张泛黄,散发着陈年墨臭与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顾山月与叶淮然相对而坐,已在此枯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窗外夜色如墨,更鼓声遥遥传来,已是子时。
顾山月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指尖点着其中一份证词抄录,眉头紧锁:“当年指证叶都督私吞矿银的几份关键证词,都出自当时矿上的几个管事和账房。可你看这里——”
她将两份并排放置的证词推到叶淮然面前:“这份说,叶都督是借修缮矿工房舍为由,虚报款项;这份却说,是借购置采矿器械,从中牟利。时间对不上,名目也对不上。还有这份粮饷记录,与户部存档的拨付数额差了近三成……若真是我父亲构陷,以他当时在户部的关系,做假账该做得更天衣无缝才对,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和矛盾?”
叶淮然凝视着那些字句,眸色幽深如寒潭。复仇的火焰烧了这么多年,早已将悲愤淬炼成冰冷的执念。可当真相的碎片以如此矛盾的方式呈现时,那股执念深处,竟生出一丝迟疑的裂痕。
“不止这些。”他拿起另一本厚厚的卷宗,那是他这几日动用人脉,从当年一些未受牵连的旧吏、老兵口中辗转打听来的零碎记录,“我父亲出事前半年,曾三次上书先帝,奏请加强西南几处新探明矿脉的守备,并弹劾当地官员‘与民争利’、‘监管松懈’。其中一处……就在靖安侯府的封邑边缘。”
他抬起眼,看向顾山月:“若你父亲真为夺矿脉构陷我叶家,为何我父亲会屡次提及那里?更像是……他察觉到了某种威胁,或是……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顾山月心跳微微加快。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所以,有可能不是谋财,而是……灭口?有人不想让你父亲继续查下去,或者,不想让他把发现的事情捅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孙长峰。”叶淮然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贪财,更有野心。一个赘婿,却能十几年间将侯府牢牢掌控在手,甚至可能早在我父母出事前,他的手就已经伸得很长。若他当时已在暗中经营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被我父亲意外察觉……”
“那么构陷你父亲,既能除掉一个潜在的威胁,又能将矿脉相关的浑水搅得更浑,方便他日后插手。”顾山月接道,脑子飞快转动,“甚至……他可能从一开始,盯上的就不止是侯府的家产。西南矿脉,利益惊人,若能借侯府的壳,行私采之实……”
她忽然想起赵华荣从宫中送出的那些零碎消息,想起账册上那些流向不明的银钱,想起孙长峰对谢恒那般近乎急切的拉拢——一个清流翰林,对他一个赘婿而言,最大的价值或许并非钱财,而是那份能洗白身份、打通更高层关系的“清誉”与前途。
若他真想将隐藏的家人扶植起来,甚至改换门庭,需要的不只是钱,更是权,是名,是一条能爬上高位的青云梯。
“等等,”顾山月忽然坐直身子,“如果他的目标一直是更大的东西,那他对侯府的掌控,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早。姑姑说他当年是‘逃难入京’、‘亲人死绝’……可一个真正走投无路的难民,哪来的本事在短短几年内,将侯府庞大的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架空了所有老人?”
若真如此,孙长峰此人,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深沉可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玉刻意压低的嗓音:“将军,夫人,派去滁州和栖霞山的人回来了。”
“进。”
李玉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神色却带着几分振奋:“滁州那条线,查明了!那间药铺的幕后东家,经多方确认,是一个名叫‘孙茂’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自称是南边来的药材商。但咱们的人设法看到了他的真容——与孙长峰有五六分相似!更关键的是,此人每月中旬都会离开滁州几日,行踪隐秘,咱们的人跟丢了两次,但第三次,大致摸清了他的去向——是往京城西面的栖霞山方向!”
“栖霞山北麓那个庄子呢?”叶淮然追问。
“庄子守备极严,暗哨明岗都有,咱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但远远观望了几日,发现庄子里的仆役不少,且似乎有女眷和孩童活动的迹象。采买的下人每隔五日下山一次,购置的米粮菜蔬分量颇大,不像寻常别院。”李玉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点……咱们的人在庄子外围的树林里,发现了丢弃的药材渣子,其中几味,与鬼手张前辈提过的、配置某些特殊毒药所需的原料吻合。”
顾山月与叶淮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茂,与孙长峰面貌相似,定期前往栖霞山,庄子有大量人口居住,还丢弃了可疑的药渣……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孙长峰隐藏的家人,甚至可能是他的兄弟子侄!
而配置毒药的痕迹……更是将庄姨娘乃至靖安侯的死亡,与孙长峰牢牢绑在了一起。
“看来,我们得亲自去一趟了。”叶淮然站起身,肩上的箭伤已愈合大半,动作间已无大碍,“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顾山月点头:“越快越好。孙长峰在天牢里至今不认罪,三司审问进展缓慢。仅凭那老仆的证词和玉佩药方,虽然能定他毒害我父亲之罪,但庄姨娘的死、三叔的死,乃至叶家旧案,都还缺乏直接证据。若能找到他的亲人,或许能撬开缺口。”
“我安排一下,明日一早出发。”叶淮然雷厉风行,“轻装简从,快马加鞭,三日之内,应能赶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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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们出发次日午后,疾驰在京郊官道上的马车,便遭遇了伏击。
当时马车正行至一处山道拐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一支弩箭毫无征兆地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入了车夫的肩膀!车夫惨叫一声,滚落下去,拉车的马受惊,扬起前蹄嘶鸣,车厢剧烈颠簸。
“有埋伏!”护卫在车旁的李玉厉声喝道,瞬间拔刀。
几乎同时,数十道黑影自两侧林中扑出,动作迅捷狠辣,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扑马车!这些人皆着黑衣,蒙面,但交手之间,衣襟下摆处隐约露出的,正是那熟悉的三重鸟暗纹!
“是三足鸟!”李玉格开一刀,大吼,“保护将军和夫人!”
叶淮然在箭矢破空的瞬间已将顾山月护在身下,此刻踹开车门,揽着顾山月纵身跃出车厢,顺势夺过一名刺客手中的刀,反手劈倒两人。动作间牵扯到肩伤,他眉头微蹙,手下却丝毫不停,刀光如雪,将顾山月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刺客人数众多,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护卫虽拼死抵挡,但寡不敌众,瞬间便倒下了三四个。
“他们的目标是马车!想活捉或是灭口!”叶淮然眼中寒光迸射,对李玉喊道,“带夫人往东面林子撤!我断后!”
“不行!”顾山月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脸色发白,眼神却异常坚定,“一起走!”
“听话!”叶淮然不容分说,将她往李玉方向一推,自己则挥刀迎上再次扑来的数名刺客,刀锋划过,带起一片血光。
刺客似乎认准了他,攻势更猛。就在叶淮然被两人缠住,第三人趁机挥刀刺向他肋下的刹那——
斜刺里忽然飞来一支袖箭,精准地没入那刺客咽喉!
紧接着,十余名穿着普通百姓服饰、却身手矫健的汉子从后方林子里冲出,迅速加入战团,与刺客厮杀在一起。为首一人冲到叶淮然身边,低声道:“将军,属下来迟!奉赵统领之命,暗中护卫!”
是叶淮然安排的另一路暗卫!他们果然一路暗中跟随。
有了生力军加入,战局瞬间扭转。刺客见势不妙,为首者吹了一声尖利的呼哨,剩余黑衣人立刻虚晃一招,如潮水般退入密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山道上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浓重的血腥气。
李玉上前检查刺客尸身,扯开衣襟,果然,肩颈处都有着清晰的三足鸟刺青。
“是孙长峰的人。”叶淮然抹去刀上的血,眼神冰冷,“他知道我们要去查他的老巢,想在半路截杀。”他看向顾山月,见她虽脸色苍白,却并无惧色,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
“看来,”顾山月望着刺客消失的方向,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却异常清晰,“栖霞山那个庄子里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重要到,孙长峰即便身陷囹圄,也要不惜代价,派人来截杀他们。
叶淮然握住她冰冷的手,用力攥紧。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他目光投向栖霞山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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