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warnings
他快步走到客厅的书桌旁，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门廊监控的后台程序。
“三周前……大概就是我开始回公司上班的那几天。”他低声说着，拖动时间轴。
监控画面是彩色的，清晰度尚可。
快进到约翰离家上班后大约一小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白色长条形礼盒。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大门前，按响了门铃。
约翰屏住呼吸，放慢了播放速度。
几秒钟后，穿着居家服的米娅出现在画面里。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微肿，但看到来人时，脸上露出了惊讶和困惑，似乎是惊讶男人会出现在这里。
她和门外的男人交谈了几句，只见男人脸上保持着一种略显僵硬的微笑，微微欠身，双手将礼盒递上。
米娅迟疑了一下，接过盒子。
“停！”林西娅突然出声。
约翰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书桌角上，闷哼一声，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蔓延全身。
“父亲……”约翰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音：“不可能，这不可能是他……父亲已经死了接近二十年了……林探员，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人对不对？那个假扮我父亲作案，还杀了珍妮妈妈的那个人……”
林西娅看着监控中的那张脸，她点了点头。
锈铁钉用U盘将监控视频拷贝出来：“娃娃是用盒子装的，那个盒子还在吗？”
“在的，我这就去给你们拿……”约翰跌跌撞撞地冲向杂物间，里面堆满了许久未动的旧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
他几乎是凭着直觉，从一个落满灰的置物架顶端，抽出了那个白色的长条形礼盒。
他捧着盒子回到客厅，指尖触到冰凉的表面，忍不住微微颤抖。
锈铁钉戴上手套，接过盒子，放在书桌上。林西娅也凑近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缓缓打开盒子。
盒子内部衬着黑色的天鹅绒，正中凹陷的卡槽里，空空如也。
很显然，这里面本来放着的娃娃正是米娅现在天天抱在怀里的那个。
盒子里除了内衬之外，还附带了一张卡片，上面用精美的花体字写下了几个注意事项：
【Warnings：
1、过去的记忆组成了你们女儿的一部分，请坚信她就是你的女儿。
2、这个家中承载着你们对她的记忆，所以只有在家里，她才是你们的女儿。
3、请注意，每天只能和玩偶相处一沙漏的时间，一沙漏时间过后，请把玩偶放回盒子里。】
卡片的落款处没有签名，只有一个烫金的、略显诡异的沙漏图案。
“一沙漏的时间……”约翰喃喃重复，脸色又白了几分：“米娅从来没有遵守过第三条。”
“但凡接触过玩偶的，不可能不沉沦其中……”林西娅叹了口气，作为曾经亲手杀死过爱人的她，十分清楚这种东西对失去挚爱之人的诱惑力。
约翰抹了把脸，他呼出一口气：“米娅还可能恢复正常吗？”
“把娃娃拿走之后米娅会恢复清醒，但……”林西娅顿了顿，轻声道：“那对于她而言，无异于得到之后再次失去，我不确定你的妻子是否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承受再次失去孩子的打击。”
约翰沉默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方法……”锈铁钉将U盘收进口袋，他开口道：“让米娅忘记她怀孕以及流产这件事。”
林西娅愣了一下，连忙侧头看向他。
“忘记？”约翰猛地抬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这真的可以吗？”
锈铁钉垂眸：“信不信由你。”
约翰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米娅已经三天没有从卧室里出来了。
“如果……如果选择让她忘记。”约翰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谁来做？怎么做？需要多久？”
“我来操作，不会花太长时间。”锈铁钉回答：“我的搭档会负责帮我，你在客厅等等就好。”
约翰垂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要么眼睁睁看着妻子滑向更深的幻觉，要么亲手将她记忆中关于女儿的部分处理掉。
这个女儿也是他们曾经期待了很久的小天使……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声音沉闷。
林西娅和锈铁钉二人都没有阻拦。
就在这时，卧室里米娅的哼唱声停了。接着，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和脚步声。
约翰悚然一惊，猛地站起。
卧室门被轻轻打开。
米娅抱着那个娃娃，站在门口，她的眼神依旧有些朦胧，但似乎清醒了点。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锈铁钉和林西娅，最后停在约翰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困惑：“Jhonny，你看到我的手机了吗，我想给妈妈发个信息，毕竟妈妈现在还不知道蕾拉出生的事情，总该让她这个当外婆的看看她可爱的外孙女。”
“你的手机之前不小心掉到洗衣机里坏掉了，你忘了吗，米娅？”约翰看着妻子和她怀里的娃娃，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们不是说好了，明天一起去买新的手机吗？”
米娅“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太感兴趣。
她低头，用脸颊蹭了蹭玩偶的头顶，轻声说：“蕾拉困了，我带她去睡觉。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慢慢走回卧室，重新关上了门。
约翰看着再次紧闭的卧室门，他闭了闭眼，有些事情没办法一直瞒下去，米娅流产的事情他们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就连断联很久的爱莲娜都知道给他发一封邮件，上面写着：I'm sorry for your loss。
他闭了闭眼，沉默了很久。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我决定了，麻烦让米娅忘记蕾拉吧，她……”
锈铁钉点了点头，起身推开卧室的门。
“我进去帮忙，你在外面等等就好。”林西娅语气温和，拦住了要跟进去的约翰，然后她走了进去，反锁了卧室的门。
门内，光线昏暗。
米娅侧躺在床中央，背对着门，怀里紧紧搂着那个娃娃，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屋内没有开灯，窗帘紧闭，只有床头一盏光线昏黄的小夜灯，将人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米娅？”林西娅的声音放得很轻。
米娅哼唱的声音停了停，没有回头，只是把怀里的玩偶搂得更紧了些，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感觉怎么样？约翰很担心你。”林西娅慢慢在床沿坐下，位置巧妙地挡住了米娅可能看向门口的视线。
“蕾拉有点闹觉……”米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倦意，但提到“蕾拉”这个名字时，却很温柔：“她今天好像特别精神……不过现在好多了。”
“她很可爱。”林西娅顺着她说：“我和我的丈夫最近也有在考虑要孩子，我很喜欢可爱的小姑娘，能让我抱抱她吗？”
米娅顿了一下，疑惑道：“丈夫？”
“是的。”林西娅笑了笑：“他既是我的搭档，也是我的丈夫，我们被分在了同一个部门。”
米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前的林西娅伸着手，姿态放松，笑容温和，带着一种人畜无害的亲近感。
她犹豫一瞬，低头看了看怀里安静闭眼的蕾拉，又看了看林西娅，身为母亲的本能让她抗拒：“她刚睡着……”
“就一下，好吗？我想感受一下。”林西娅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你看，她多安静。”
也许是林西娅提到自己也在考虑孩子，拉近了某种同为“准母亲”的心理距离；也许是那种温柔无害的态度降低了米娅的防备。
她迟疑了片刻，终于极其缓慢地将怀里的玩偶稍微松开了一点，递向林西娅。
林西娅稳稳地接住了娃娃，然后她在米娅的注视下，站了起来，立刻向后退去。
米娅还没反应过来，锈铁钉直接按住了她的脑袋，下一刻，她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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