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龙归于野

"另外，太子殿下仁德，不忍见黄河沿岸百姓流离失所。他自愿捐出东宫所有份例，并请求亲自前往黄河大堤，监察赈灾事宜，以安民心。"

赵峰的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拳，狠狠打在了魏庸的心口上。

魏庸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终于明白了赵峰的全部图谋。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赵峰不仅解决了钱粮问题，还将所有的功劳，全部揽到了自己和太子身上！

赵峰主动削减军费，搁置项目，做出巨大牺牲，瞬间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让裴谏和所有文官都无话可说。

而那句"是我和太子殿下一起找回来的"，更是诛心之言。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皇帝无能，连国库被搬空了都不知道，还是靠着赵峰和一个六岁的孩子，才挽回了局面。

狠的，是后面一条。

让太子亲自去监察赈灾！

一个六岁的孩子，懂什么监察？他去了，真正做主的会是谁？自然是他这个太保，赵峰！

赵峰这是要借着护送太子的名义，光明正大离开京城这个漩涡中心，亲赴黄河灾区。

赵峰要去那里，用皇帝的钱粮，收买灾民的人心！

赵峰要把自己的声望，从北疆，从京城，扩散到整个中原腹地！

这一箭，何止三雕！

简直是把皇帝、裴谏，乃至整个朝堂，都算计了进去！

魏庸看着赵峰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后背第一次冒出了冷汗。

魏庸知道，自己，乃至身后的那位陛下，都远远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可怕。

赵峰不是一头只知撕咬的猛虎。

赵峰是一条潜伏在深渊里，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的巨龙。

紫宸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显坐在龙椅上，手中的奏疏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奏疏是裴谏亲笔所书，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赵峰"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的赞美，以及对太子"仁德爱民、堪为国本"的歌颂。裴谏联合了朝中近百名官员，恳请陛下恩准太子出京，巡视黄河，以彰显皇室与万民同在的决心。

"好……好一个赵峰……"

赵显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将奏疏砸在了地上。

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喘不过气来。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局，本以为可以离间赵峰与裴谏，逼迫赵峰陷入财政与舆论的双重困境。结果，赵峰只是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秦明，就将整个棋局搅得天翻地覆。

赵峰不仅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所有危机，还反过来将了他一军，把所有的功劳、名望、人心，都捞到了自己和那个被他操控的小太子手里。

如今，裴谏这把刀，已经彻底倒向了赵峰。

满朝文武，都在歌颂赵峰的"忠义"和太子的"仁德"。他这个皇帝，反倒成了一个需要靠臣子和儿子来收拾烂摊子的无能之辈。

他，竟然连一个反对的理由都找不到。

拒绝太子出京？那就是不顾百姓死活，心胸狭隘，嫉妒储君。

"陛下，息怒。"

魏庸躬着身子，跪在地上，将那份奏疏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

赵显猛地站起身，指着魏庸的鼻子，怒吼道："这就是你办的好事！让你去审一个秦明，结果呢？审出了朕的江山不稳，审出了他赵峰的盖世奇功！"

"老奴该死！"

魏庸重重地将头叩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任何辩解在皇帝的怒火面前，都只会火上浇油。

赵显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他不能发火，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强迫自己坐回龙椅，闭上眼睛，深呼吸。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

他又问出了这句话。

魏庸依旧跪伏在地，声音沉稳："陛下，事已至此，堵，是堵不住了。既然堵不住，不如……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

"是。"

魏庸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精光："赵峰想借着太子，去灾区收买人心，那就让他去。"

"京城，是天子脚下，是龙潭虎穴。他在这里，我们反而束手束脚。让他走了，这偌大的汴梁城，才真正是陛下的天下。"

"他走了，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我们该做的事。"

赵显的眼神一动："何事？"

"第一，重掌京营。"

魏庸的声音压得极低："王德此人，首鼠两端，已然成了赵峰的走狗。但他根基尚浅，京营之中，不服他的人大有人在。只要赵峰一走，我们便可以寻个由头，将他拿下，换上我们自己的人。"

"第二，分化御史台。"

魏庸继续道："裴谏虽是清流领袖，但御史台并非铁板一块。其中不乏有野心、有欲望之人。只要我们许以高官厚禄，不愁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与裴谏唱反调。一个内部分裂的御史台，便不足为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魏庸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重塑皇城司。"

"秦明虽死，但皇城司的底子还在。老奴会亲自操刀，将里面所有与太子旧党和赵峰有牵连的人，清洗干净。然后，在京城内外，重新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一张只听命于陛下您一个人的天罗地网。"

"赵峰在明，我们在暗。他在灾区的一举一动，都会源源不断地传回您的耳中。他想收买人心，我们就让他收买。但他收买的每一个人，接触的每一件事，都会成为我们将来对付他的把柄。"

"陛下，猛虎离山，固然可怕。但离开了山林的猛虎，便成了无根之萍。而我们，则可以趁机，将他的山林，一把火烧光！"

魏庸的这番话，让赵显那颗几乎沉到谷底的心，重新振作了起来。

对！

魏庸说的对！

赵峰一走，京城就是他的天下！

他可以在这里，从容不迫地剪除赵峰的羽翼，巩固自己的权力。

至于赵峰在灾区收买人心？那又如何！

只要他还是皇帝，只要大宋的军队、官吏还需要从他这里领取俸禄，那人心，终究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好！"

赵显一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就依你所言！"

"传朕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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