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一个月之约：老兵重回京城权
李建功的手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颤抖的手，拿起了话筒。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喂？”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和期待。
话筒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
“是……李大头吗？”
轰！
这五个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李建功的天灵盖上！
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老首长！”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整个人趴在了会议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是我！是我啊！”
陈卫国一把抢过另一个听筒，死死贴在耳边，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首长！我是陈扒皮！我们可算找到您了！”
电话那头的赵福满，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熟悉外号和压抑的哭声，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圈也瞬间红了。
他身旁的赵母，早已捂着嘴，无声地流着泪。
邮局里负责接线的工作人员，看着这对老夫妻，又看了看旁边飞速转动的计费表，整个人都懵了。
这什么情况？这电话费，跟流水似的。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赵福满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首长，我们都以为……都以为您不在了！”李建功哽咽着说。
会议室里，那群将星闪耀的铁血军官，此刻全都红了眼眶，不少人已经别过头去，偷偷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那是他们的营长，是带着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神！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赵福满笑了笑，“你们现在都出息了，当上师长了，很好，很好。”
“首长，我们现在就过去看您！”李建功急切地说道。
“胡闹！”赵福满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你们是国家的人，身负重任，哪能说走就走！不准来！”
李建功和陈卫国被这一声吼，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两个做错事的新兵。
“可是首长……”
“没什么可是的。”赵福满的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大概一个月后，地里不忙了，我要回一趟山东济南，给我娘上坟。到时候，我路过京城，咱们再聚。”
两人还想再说什么，但赵福满的决定，他们从来不敢违抗。
“是！我们等您！”
电话聊了很久，从过去聊到现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赵母在一旁看着计费表，心疼得直抽抽，却一句话也没说。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赵福满准备挂电话。
“行了，那就先这样，一个月后京城见。”
他顿住了。
话筒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赵福满犹豫了片刻，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再……问个人。你们听没听说过一个叫赵振邦的人？”
赵振邦？
李建功和陈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
这个名字，在京城军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京城军区副司令，赵振'邦！那是真正身居高位，跺跺脚整个军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老首长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李建功握着话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首长……您问的是……咱们军区的赵副司令？”
“他是不是六十五岁上下，山东人？”赵福满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就是赵副司令！”陈卫国急忙补充道，“首长，您……认识他？还是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跨越了数十年的光阴，充满了无尽的复杂。
“不认识，随口问问。”
赵福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就这样，一个月后见。”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给对方任何再追问的机会。
“嘟嘟嘟……”
会议室里，只剩下忙音。
李建功和陈卫国举着话筒，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福满放下电话，走到柜台前。
当工作人员报出一个天文数字般的电话费时，赵母的脸都白了。
赵福满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钱，付了账。
走出邮局，走在回村的山路上，赵母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头子，你刚才说的那个名字……是爹吧？”
赵福满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方连绵的群山。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妻子，浑浊的眼睛里，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戏谑。
“看到了吧？本来能让你在京城住大院子，过好日子的。结果你跟着我，跑到这穷山沟里来受苦。”
他轻声问：“后悔吗？”
赵母看着他，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坚冰。
“只要跟着你，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愿。”
……
赵家。
西屋的厨房里，赵青山和大哥赵大山正在忙活着。
热气蒸腾，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你说，爹和娘当年，到底为啥要离开部队？”赵大山一边切菜，一边低声问。
赵青山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深邃。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事。”
爹是军中神话，娘是战地菩萨。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甘心在山村里埋没一生？
兄弟俩正猜测着，院门被推开，赵福满和赵母回来了。
饭菜很快端上了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
“爹，电话打得怎么样？”赵青山问道。
“都说好了。”赵福满端起酒杯，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喜悦，“一个月后，我去一趟京城，跟他们聚聚。”
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赵福满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夜。
京城，军区大院。
一栋警卫森严的独栋小楼前，一个身穿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不远处，一群孩子在路灯下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很远。
老人的脸上，却流露出一股化不开的悲伤。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走进那栋略显冷清的屋子。
书房里，他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中，取出一个珍藏多年的小木盒。
盒子里，只有一张泛黄的，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信纸。
那是当年在一场惨烈的战役结束后，他在清理战场时发现的，上面是儿子那熟悉的笔迹。
他知道，儿子就在那场战役里。
可他找遍了所有地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的独子，就这样消失了。
老人想起了自己那早逝的妻子，临终前，还死死抓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找到儿子。
他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顺着脸颊上那如沟壑般的皱纹，缓缓滑落。
悔恨，思念，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张信纸，仿佛在抚摸着儿子早已模糊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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