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假戏
打谷场上铜锣一响，好戏开场。
山阳真人手持桃木剑，脚踩七星步，嘴里念念有词，猛地一口酒喷在剑尖挑着的符纸上。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凭空炸开，把昏暗的夜空照得通亮。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粉末撒向空中，火光接触粉末，立刻变成幽幽的绿色，还在空气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显形！”
这一手“凭空生火”和“变色戏法”把下面的村民唬得一愣一愣的，纷纷磕头膜拜，直呼神仙下凡。
赵紫嫣站在台下，手按在腰间，眉头紧锁。
这神棍虽然人品低劣，但这手戏法玩得确实溜，要是没人拆穿，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破绽。
云飞站在她身侧，抱着胳膊，看着台上卖力表演的道士，甚至打了个哈欠。
白磷粉加镁粉，化学课本上的入门实验，也就骗骗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山民。
就在这时，法坛侧面的草丛突然剧烈晃动，一阵阴风平地刮起，卷起地上的枯叶。
“吼——！”
一声凄厉的怪叫响起，一个青面獠牙、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破烂黑袍的“恶鬼”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人群。
“鬼啊！”
“这就是吃人的妖怪！”
前排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场面瞬间失控。
山阳真人见状，大喝一声：“孽畜！休得伤人！本尊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他提着桃木剑从两米高的法坛上一跃而下，正正挡在“恶鬼”面前，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这一人一鬼打得那叫一个精彩。
道士剑法凌厉，招招直逼要害；恶鬼力大无穷，爪风呼啸。
两人在地上翻滚腾挪，所过之处尘土飞扬，桌椅板凳碎了一地。
村民们看得心惊肉跳，不少大娘已经跪在地上开始求菩萨保佑真人获胜。
“演得不错，这身手不去横店跑龙套可惜了。”
云飞弯腰从地上捡起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放在手里掂了掂。
这哪是什么斗法，分明是套好招的武打片。
那个“恶鬼”虽然看着凶猛，但每一次出爪都恰好避开了道士的要害，而道士的剑也总是贴着“恶鬼”的皮肉划过，看着惊险，实则连根毛都没伤着。
“差不多得了。”
云飞手指一弹。
“咻！”
一颗石子带着破空声飞出，精准地击中了正在摆造型的山阳真人的左膝盖腘窝。
“哎哟！”
正准备来个“金鸡独立”刺杀恶鬼的山阳真人，左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个大王八一样脸朝下重重摔在地上，还顺势向前滑行了两米，啃了一嘴的泥。
那个正配合着往后倒的“恶鬼”瞬间懵了。
剧本里没这一出啊？
师父这是怎么了？
临场发挥？
“恶鬼”愣在原地，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一时不知道该上去扶，还是继续演。
台下的村民们更是一片哗然。
“完了完了！真人法力耗尽了！”
“这妖怪太厉害了，连真人都打不过！”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已经转身准备跑路。
“慌什么！这妖怪还没发力呢！”
云飞大喊一声，身形如猎豹般窜了出去，三两步就跨过十几米的距离，冲到了那个还在发呆的“恶鬼”面前。
“看打！”
云飞根本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上去就是一记大耳刮子。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恶鬼”脸上那个做得逼真的橡胶面具给抽飞了出去。
面具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掉进了人堆里。
露出了一张年轻、白净，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这小伙子此刻半边脸肿得老高，捂着脸一脸惊恐地看着云飞。
全场死寂。
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恶鬼”。
片刻后，一个眼尖的大婶突然尖叫起来。
“这不是……这不是那个小道士吗？”
“对对对！就是白天跟着真人进村的那个徒弟！”
“真人不是说他水土不服，在村长家躺着养病吗？怎么跑出来装鬼了？”
村民们虽然迷信，但不是傻子。
看着地上摔得狗吃屎的山阳真人，再看看那个捂着脸不知所措的小徒弟，这要是还不知道被当猴耍了，这几十年饭也是白吃了。
“骗子！他们是一伙的！”
“我就说怎么这鬼专挑晚上出来，原来是人装的！”
“退钱！把我们的贡品和钱都吐出来！”
愤怒的村民们瞬间暴走，抄起手里的扁担、锄头，甚至地上的砖头，潮水般涌向这师徒俩。
山阳真人顾不得膝盖疼，从地上爬起来，拉起徒弟就往后山跑。
“别打了！别打了！贫道这也是为了给大伙去去心魔！”
“去你娘的心魔！打死这两个骗子！”
几十个壮汉红着眼在后面狂追，这架势比刚才那假鬼吓人多了。
“小子！你给我等着！敢坏老子的好事，这梁子结下了！”
山阳真人一边狼狈逃窜，一边回头冲着云飞放狠话。
两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后山树林里。
村民们举着火把和手电筒，怒吼着追了上去。
赵紫嫣走到云飞身边，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场面，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不用我动手抓人了。”
云飞却没接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后山那片漆黑的林子。
刚才那一瞬间，他体内的功法突然自行运转了一下。
八宝铜镜在他怀里也微微发烫。
那不是错觉。
在那片林子的深处，有一股真正的、令人作呕的阴煞之气，正在缓慢苏醒。
“不对劲。”
云飞低声说道。
“什么？”赵紫嫣没听清。
“让他们回来！快！”
云飞话音未落，后山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原本喧闹的追打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原本气势汹汹追上去的村民们，像是见了真正的阎王爷一样，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大汉，裤裆湿了一大片，脸白得像纸一样。
“鬼……真有鬼啊！”
“吃人了！那个黑影子把真人一口吃了！”
“救命啊！”
村民们哭爹喊娘，疯了一样往村里跑，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
赵紫嫣手里的手电筒光束打向林子边缘。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在夜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怪响，像是在窃笑。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云飞深吸了一口气，将赵紫嫣挡在身后。
“看来这次不用去别处找口粮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面还在发热的八宝铜镜，拇指轻轻摩挲着镜面上独特的花纹。
“走，先回村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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