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张猛
羌绒的三万人拼死向前，不断用箭雨开路，用骑兵的冲击力强行撞开一层层阻挡。
东胡人则依仗人数优势，拼命挤压、缠斗，试图迟滞羌骑的速度，让包围圈彻底成型。
每时每刻都有人落马，战马嘶鸣，刀剑碰撞，惨叫声不绝于耳。
鲜血染红了青绿的草甸。
羌绒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箭矢的尖啸和族人的怒吼、惨叫。
他知道，这是在和时间赛跑，也是在和死神赛跑。
必须尽快冲出去，一旦被十万大军彻底合围，即便再精锐，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回头望了一眼西边，王庭方向的天空早已干干净净。心中暗想：
武承王，你答应我的事，可一定要做到啊！我羌氏这三万儿郎的命，还有西线那七万人的命，可都押在你身上了！
“加快速度！冲出去！”羌绒挥刀砍翻一名斜刺里冲来的东胡骑兵，声嘶力竭地大吼。
羌绒伏在马背上，缰绳在掌心勒出深痕。
三万羌骑保持着锋矢阵型，箭头不断凿穿东胡人仓促组成的阻击线。
箭囊已空了大半，长矛折断的咔嚓声不时响起，但阵型没散——这是突围，不是厮杀，停下就是死。
渐渐的，东南方向的地形开始变化。
平坦的草甸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远处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桦树林。
那是羌绒事先看好的退路：红石谷方向，谷口狭窄，林密，能阻追兵，谷内有小道可迂回。
“进林子！”羌绒哑声吼。
身后亲卫吹响短促的骨哨。
全军速度再提，不顾一切向着那片灰影冲去。
追在最前的东胡骑兵是阿鲁台直属的“金狼骑”，约两万人，轻甲快马，死死咬在后面约三里处。
领军的万夫长名叫脱里，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戾。他不断催促：“放箭！射马！缠住他们！”
零散的箭矢从后方飞来，几名落后的羌骑中箭落马，旋即被铁蹄踏过。
但大部羌骑已冲上丘陵斜坡，借着地势稍阻追兵视线。
更后方，阿鲁台亲率四万主力骑兵压阵。
他脸色铁青，看着前方扬起的烟尘。
“报——！”一骑斥候从侧翼狂奔而来，“大王！羌人前锋已接近桦木林！”
“不能让他们进林子！”
阿鲁台咆哮，
“脱里是干什么吃的？给我传令：分兵五千，绕北侧截住林口！其余人加速！今日不灭羌绒，提头来见！”
命令层层传递。
东胡军阵中分出一股骑兵，向北侧斜插，试图抢在羌人之前封堵林口。
羌绒在马上回头，瞥见北侧烟尘扬起。
他心头一紧，喝道：“变阵！左翼千人，阻截北侧来敌！其余人，直冲林口！入林即散，按三号路线撤！”
“诺！”左翼一名亲卫率队离阵，转向迎向北侧东胡兵。这是断后，生还几率渺茫，但身为亲卫他们没有半分迟疑。
剩余两万多骑，如同一柄被削尖的箭，更狠地扎向越来越近的桦木林。
同一时刻，东南方向十里外。
一万秦军骑兵正沿一条干涸的河床全速向北疾驰。
马蹄踏过碎石与沙土，闷响如连绵鼓点。
领军者是张猛。
他骑一匹黄骠马，马侧挂一柄加厚的环首刀，刀刃上有细密的锻纹。
甲胄是秦军制式，但肩甲加厚，护臂缠着牛皮。
脸上胡茬粗硬，眼神沉静，早已褪去多年前那份只知猛冲的躁气。
“将军！”前方斥候队长飞马而回，勒马急停，溅起一片沙土，
“东北方向十里，发现大规模骑军动向！烟尘极高，约数万骑，正向东南疾行。其后另有更大烟尘，似是追兵。”
张猛抬手，全军速度骤减。
马蹄声从轰鸣变为零落的嗒嗒声，最终停下。
只有战马喷鼻和甲胄摩擦的细响。
“方位？旗号？”张猛声音不高，但清晰。
“更近的一股未见明显旗号，但衣甲似羌人制式。后方追兵，隐约见金狼旗。”
羌人？金狼旗？东胡王直属精锐。
张猛脑中迅速勾连已知情报：
羌绒率三万骑“投诚”东胡王，应在围场。王庭被攻，狼烟起，阿鲁台必疑羌绒。这是......羌绒做出来正确的选择？羌绒在逃，阿鲁台在追。
他眯眼看了看天色，又环顾四周地形。
此处河床位于两片低矮土丘之间，宽约百步，河床裸露，碎石遍布。
北侧土丘渐高，连接那片桦木林边缘；南侧地势较平，但有一片乱石滩。
“地图。”张猛伸手。
亲卫递上羊皮图。
张猛快速扫视。他们所在河床向北五里，与羌绒逃跑路线可能交叉于桦木林南缘。
东胡追兵主力在后，但分兵绕北的意图明显——想堵住林子。
“将军，怎么办？救羌人？”副将王栓凑近低声问。
“救？”张猛冷笑一声，“羌绒是死是活，与任务无关。但阿鲁台这六万追兵，是块肥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王爷让我等隐藏合围，本就是要咬阿鲁台一口。现在他自己把尾巴送上门，没有不吃的道理。”
“可我们只有一万人。”另一名校尉提醒。
“一万人有一万人的打法。”张猛指向河床北侧土丘，
“你看那土丘走势，像个口袋。河床是口袋底，北丘和南边乱石滩是口袋壁。羌绒要进林子，必从口袋口子过。东胡追兵急着咬他，阵型必乱。”
“王栓，你带三千人，立刻上北侧土丘，伏于林缘。多备弓弩，但不许露头。待羌骑过后，东胡前锋进入河床范围，听我号箭为令，先射马，再射人。”
“诺！”
“李坎，带你本部两千轻骑，从南侧乱石滩悄悄绕到东边三里外那片洼地。东胡主力见前锋遇伏，可能分兵救援或试图从南侧包抄。你的任务就是堵住南侧，用箭雨迟滞，不许他们快速靠近河床。拖住即可，不必死战。”
“明白！”
“剩余五千人，随我伏于河床西侧坡后。等东胡前锋中伏混乱，王栓箭雨覆盖后，全军突击，拦腰截断其队伍。记住：目标不是全歼，是打乱、切割，制造更大混乱，让阿鲁台以为遇伏兵主力，不敢全力追羌绒。”
众将抱拳：“遵令！”
“动作要快。羌绒最多一刻钟就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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