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抉择
“我......”蚀冰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唐遥侧首看她，以眼神询问。
“我...去外面候着。”蚀冰声音低哑，不等唐遥回应，她便猛地转身走出大殿。
“这是...？”皇后有些诧异。
唐遥立刻起身：“母后，父皇，我去看看她，许是殿内炭火太旺，有些不适应。”她匆匆解释了一句，便快步追了出去。
蚀冰逃出大殿，体内的灵力飞速流转，守卫的士兵只觉一阵寒风刮过，连人影都未曾看清。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想离那座宫殿越远越好。
最终她冲出了皇宫，来到了城外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荒林山崖。
月光凄清，照在皑皑白雪上，蚀冰停下脚步，扶着一棵古树，剧烈地喘息着。
她缓缓解去面容封印，摘下面纱，灰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即将熄灭的冰焰，黯然无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修炼冰系法术，晶莹如玉。
可...上面却有洗不掉的鲜血...庆安国士兵的，将领的...还有，她弟弟的。
最终少女泪水再也止不住，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潮水，一滴滴落在她那双玉手上。
“蚀冰！”
唐遥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急切。她循着动静和灵力波动追了过来。
蚀冰缓缓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
“我没事...我很开心...”她的声音飘散在风里，“我没想过我这辈子还能见到他们...”
她望向皇宫的方向，尽管隔着厚厚的城墙，什么也看不见：“可我的心却好痛...比强行塞入神识时...更痛。”
接着蚀冰掏出那块凝魂玉，向唐遥递去。
唐遥没有去接，“这不是你的错，你并不知情。”
“就算我不知情也确实发生了，”蚀冰声音颤抖：“我的手上沾着他们的血，这是事实，就算他们知道了真相，原谅了我。”
“我自己能原谅我自己吗...”她扭头看向唐遥。
“我无法原谅自己...”
接着蚀冰走到唐遥面前，“我求你一件事情。”
唐遥蹙眉，显然猜到了她的想法。
蚀冰脸庞变得异常苍白，她痛苦地皱了下眉毛，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指尖缓缓地滴出血，这是奉月教核心成员的最后手段，一旦启动便无法停止的自毁秘法，旨在落入敌手，以免遭受搜魂之术。
“我活着的时候确实需要去寻找和她神识分离的办法，”蚀冰费劲道：“但现在没那么麻烦了，有了凝魂玉...你直接把她装起来吧...”
“能再看一眼他们，我已经很满足了...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就在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明儿——！”
唐遥和蚀冰同时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茫茫风雪中，皇后不顾凤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
蚀冰眼神如同被烫到一般，惊慌失措地低下头：“皇后娘娘……您、您别过来……”
皇后看着她苍白的面孔，和异常的灰蓝瞳，心如刀绞，她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外，泪水在眼眶打转。
是那双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眼睛。
一切的不合理，在此刻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这个“侍女”如此沉默怪异。
为什么她看自己和皇帝的眼神那样复杂。
为什么她在听到那些家常话时会失控跑开……
一个母亲的心，在这一刻，穿透了所有迷雾，直抵真相。
“孩子……我的孩子……”皇后声音颤抖，带着痛楚和怜爱，“是你，对不对？你才是我的明儿……我的明儿没有死……”
蚀冰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后。
皇后一步步走向蚀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却又无比坚定。
“母后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你吃了多少苦……母后甚至……甚至没能认出你……”她哽咽着，充满自责，“是母后不好，是母后当年不该听信那些人的话，把你送到寒玉谷……是母后弄丢了你……”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蚀冰的脸颊，却又怕惊了她。
蚀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是你的女儿...”
“胡说。”皇后打断她，语气却带着哭腔，“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都是母后的女儿，是母后身上掉下来的肉。”
“天下哪有母亲会嫌弃自己的孩子...”
她终于不顾一切，上前紧紧抱住了蚀冰僵硬的身体。
蚀冰感受着温暖而颤抖的怀抱。
她手中的凝魂玉“当啷”一声掉落在雪地上。
皇后的拥抱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母后不在乎你以前是谁，做过什么，母后只在乎你活着...”
蚀冰僵硬地任由皇后抱着，这怀抱的温暖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但最终她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地推开皇后。
皇后踉跄一下，错愕而伤心地看着她。
蚀冰闭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可我在乎。”
“在乎我手上沾满了庆安国将士的鲜血。”
“在乎我亲手重伤了常御嘉，让他永远失去了站立的能力。”
“在乎我是个..."刽子手"......”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身体变得几乎要看不见，如同月光下即将消融的冰晶，她最后看向唐遥笑了一下。
最终她的身躯如冰一般瞬间破裂，化作了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粒子，簌簌飘散在夜风中。
“明嘉...”皇后哭喊着向前扑去，双臂却只拥抱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唐遥当即弯下腰，扶起了皇后，却发现她因极度悲伤晕了过去。
“我来吧。”一道少年声从身后的雪林传出，他被宫人推了过来，目光淡淡看过蚀冰消散的空地，旋即吩咐宫人去接过皇后。
常御嘉：“可以帮我母后封印一下记忆吗？”
唐遥看着他，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并指点向皇后的眉心处。
常御嘉道完谢，便领着皇后回去了。
宫人推着轮椅，碾过积雪，少年低着头，碎发遮挡了他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喃喃道：“就算你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此刻，偌大的场地只留下了唐遥。
她身上那片地幻龙的逆鳞热得发烫。
唐遥拿出来打量着，一阵强风拂过，天空中盘踞的透明神识便被吸附了进去，鳞片表面，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静。
.....
蚀冰彻底消失了。
雪地上，只留下那块孤零零的，殷红如血的凝魂玉，它最终，也没能派上预想中的用场。
唐遥弯腰捡起，握在手心，上面还有一丝余温。
少女走到崖边，俯瞰着脚下那片在风雪中万家灯火的皇城，神色复杂。
如果她没有告诉蚀冰真相...
察觉到唐遥的情绪不对后，朱雀化形出来，红发少年站在唐遥身侧，他的声音打破沉寂：“这是蚀冰自己的选择。”
“也是蚀冰选择的回家方式...”
空中那破碎的冰晶顺着风飘散着，那个方向是皇城。
唐遥垂首：“不是蚀冰，是常明嘉...”
朱雀点头：“嗯，常明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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