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对讲机
工信部驻扎的应急通信车就位之后，人员手机有信号可以互相联系，但由于忙着抢险，大家一直都用对讲机沟通。
指挥小组是波段1。
医疗小组所在的是波段3。
余震过后，灰尘靡靡看不见四周，周嘉澍被灰尘呛咳，连连咳嗽，身边被她救下的老人还没缓过神，紧紧攥着她的手，大力地咳嗽。
整个世界一片喧杂，被浓尘笼罩。
蓦地，兜里对讲机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波杂音，随后传来男性沙哑的声音：
“北城四院周医生是否安全，周嘉澍医生，是否安全，听到请回答。”
周嘉澍怔住，还在惊恐之中的思绪被一点点拉回，反应过来这是梁净川的声音，来自波段3。
那他应该在附近。
她还没回复，声音再次传来，克制的隐忍的，仿佛能听见呼吸。
“北城四院周医生——”
“我在，我没事，很安全。”她掏出对讲机回答，声音发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你，还好吗？”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有不妥，没等他回答，接着道：“我们三个人加五名消防员一只警犬在一中对面的住宅区，西门附近。”她挥开蒙尘，往四周看。
“注意安全，其他人员很快过去与你们会合。”梁净川说。
断断续续的杂音还在继续，静了三秒，梁净川的声音又从对讲机另一头传过来：“我没事，很安全。”
周嘉澍鼻头酸了下：“收到。”
五分钟后，大家被疏散到开阔地带，周嘉澍给老人查看身体，那边消防员接着救援。
一场余震之后，救援更加棘手。
“大娘，您现在还有哪不舒服吗？”她收了听诊器，问她。
大娘摇摇头，昏昧灯光下看到她的脸，极度痛苦与心酸，颤着手指着那一片废墟：“我孙子孙女在底下，埋了八个小时了。”
她说着，竟朝着周嘉澍扑通跪下来，“小姑娘，求你们一定要救出他们，那么小的娃儿，在下面肯定要怕死了。”
“大娘，你快起来。”周嘉澍忙去扶她，安慰：“您放心，救援人员肯定会尽全力的，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
几人终于将老人安抚好扶去帐篷休息，周嘉澍累得坐在一旁的地上，四月底的山脚，空气湿冷深重，但她实在太累了，坐下来发呆。
余震浓尘渐渐散开，她给自己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揉着僵硬发酸的肩颈，目光盯着前方一个点放空，倏地，她看见一个幢幢人影。
明明只有几个小时不见，却好像隔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梁净川穿的黑色冲锋衣外套，长衣长裤，身影消瘦挺拔，眉眼间透着疲惫倦态，大步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周嘉澍看清来人，浅笑着，撑着膝盖想站起来，但没力气。
“饶医生讲的。”
梁净川下一秒伸手要将她拉起来，“地上凉。”
“我好累，给自己休息五分钟。”从开始救援到现在她几乎是滴水未进，累得脚底发软。
“距离五分钟结束还有多久？”
“三分半。”
闻言，梁净川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拽着她手将她扶着站起来，招呼都不打箍住她腰，单手将她抱起来。
抱着她，越过地上碎石玻璃，到一边，放下她，推她坐在自己衣服上。
周嘉澍：“······”
突然就被平移了。
梁净川坐她旁边石头上，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月亮底下，周围环境嘈杂，但他们谁都没力气说话了，争分夺秒地享受剩下的不到三分钟。
周嘉澍偏眸看他，梁净川察觉到视线，也看向她。
倏然摘掉他眼镜，两指捏着镜托，拿白大褂面巾纸仔细擦拭，“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还有很长的战役要打呢。”
梁净川看着她替自己擦眼镜：“嘉澍，你遇到了吗，那个舞蹈老师。”
“嗯。”
“我跟她说，好好活着，活下去就有无限可能。”梁净川声音沙哑，“这样的话我今天说了无数次，手指粉碎性骨折的外科医生、截肢的外卖员、瘫痪的小孩子······还有现在埋在一中楼底的将近三百多个高三学生，他们只剩下六十多天他们就高考了。”
“就在刚才余震发生的时候，我都要怕死了。”
说到这，他的声音由沙哑转为颤抖的苦涩。
“梁净川。”
认识那么久，周嘉澍还是习惯喊他全名。
她两手托着眼镜给他戴回去，扶着他手臂，让他看自己，认真地语气：“你已经尽力了，接下来的救援我们都会尽全力，尽人事，然后待天命，好吗？”
没等五分钟的闹钟响起，那边废墟上的消防员喊医生。
周嘉澍应声，迅速起身，冲锋衣掸了掸灰尘，塞到他手里，拿着手里小方帕踮脚迅速擦掉他眼角的泪。
方帕也塞到他手里，飞快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注意安全。”
“加油，梁净川。”
······
废墟底下那对兄妹的情况由于刚才的余震情况变得更加棘手，压住男孩的建筑物由房梁支撑造成空隙，所以他幸存下来。
使用器械将建筑物吊走就能把男孩救出来，但消防员发现把吊走建筑物会导致房梁失去一端平衡，压住小女孩的建筑物会像跷跷板一样，瞬间将女孩压扁，再无生还可能。
“余震频繁，必须得尽快决定好。”消防员说，“否则不知道下一次余震又会造成什么局面。”
小男孩的胳膊可以伸出来，由于体力严重不足，周嘉澍跪在地上给他挂葡萄糖吊水。
“姐姐。”小男孩忽然喊她，“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姐姐能帮一定帮你。”
小男孩咧嘴笑了下：“我妹妹在下面，我现在嗓子哑了说不出话，你能帮我跟她说一声，我答应给她买的口红糖等她出去奶奶会给她买的，让她坚持住，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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