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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入寝时，我听见有人在窗子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举着油灯凑近窗子，另一只手提着门闩，在脑子里排练了几遍门闩挥上去一击而中的画面。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贼人敢擅闯行宫。

窗子被抬开一条缝，黑衣人轻巧翻进来，而后用手垫了一下落下的窗户，使其落下的时候没有声音。

还是个挺细心的贼。

我躲在柱子后，趁他合窗子的时候举着门闩劈了下去，被其侧身一躲，而后握住了门闩，手腕一带，将我反锁在了怀里。

油灯灭了，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

“是我。”温玱垂头看着我，“你刚才没听见我敲窗子么？”

“敲的声音太小了，我以为遭贼了。”我戳了戳他的手背，小声道，“赶紧放手，否则别怪我辣手摧花。”

他放开手，我在黑暗里转了个身，将油灯放在桌子上：“带火折子了吗？”

“有是有，不过旁人以为你已经熄灯了，若再点了灯，会叫人起疑心。”

那就黑灯瞎火地说吧。

“你是因为公务还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来此处的？”我率先发问道。

“公务。”他道，“良王最近有异动，陛下让我跟着他，我跟了他一路，跟到了此处，担心……”

良王是先帝第九子，明年才到而立之年，因为其母是洛邑名门杜氏，先帝弥留之际，朝臣中也有那么一小撮支持良王继承大统的。

门外忽然传来吵嚷的声音。

“这儿都是有品级的女官，不是你说搜查就能搜查的。”是江司膳的声音，“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借机搜罗些钱财？”

江司膳每日也不怎么管事，今日这么生气，多半是因为罗将军带人搜院子的时候动静太大，扰了她的清梦。

“我等奉太妃之名搜查，你何故给我乱扣帽子？”罗将军道。

“太妃又如何？”江司膳丝毫不怵，“实话和你说，我在这儿也待不长久，过些时日选秀一开，我注定是要进宫做娘娘的，你可掂量掂量，要不要为了这么个没有实权的太妃得罪我。”

陛下应承了皇后娘娘永不纳妾，但看着这个架势，以江司膳她爹为首的朝臣们应该是要逼着陛下选秀了。

我叹了口气，心道这宫中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果然不长久。

罗将军似乎正在掂量。

他也是年少有为，可惜在朝中不得重用，守卫京畿和边塞领兵都没落到他头上，只给他分了个窝窝囊囊的守黄陵的活计。

“这处院子没有刺客，去下个院子搜查！”罗将军显然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

“可是刚才明明见那黑影蹿到了此处。”有个士兵辩驳道，“上次那个跳进了枯井的细作也是不了了之，这个若是再……”

我这屋子只有一扇窗子，若他们要进来查验……

我指了指头顶的房梁，压低声音道：“要不然你上去躲躲，我担心你坏我事。”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你是在做我的主么？”外面的罗将军大约是瞪了那士兵一眼，现场瞬间鸦雀无声，“都退下！”

温玱眸子微微眯起：“我坏你的事？”

我呵呵一笑：“这么紧张的氛围，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外面的人大约都掉头离开了，我刚刚长舒一口气，忽而又听见了钟太妃的声音：“慢着。”

我叹了一口气，表情哀怨，声音压得更低了：“温玱，你下次跟踪人的时候，其实可以不用来找我的……”

想到这我忽然反应过来，按照他的武功，不该被人跟上的。

况且他的性子，大约也不会在出公务的时候特地来寻我一趟。

我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眸，借着外面的微弱灯光抬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

冷汗涔涔，和水浸过的一般。

“你受伤了。”我慌忙找他身上的伤口，“哪儿伤了？”

“左肩。”

外面的灯光越来越盛，透过薄纱窗映过来，我瞧见了他左肩上一片铜钱大小的血肉模糊：“怎么伤的？”

“良王的鸟铳。”

鸟铳在民间被唤做火绳枪，火绳点燃枪管里压实的黑火药，借着火药的爆发力将铅弹射出。除了京城守备的神机营，也就是宗室子弟能用了。

我想着先给他包扎，外面的钟太妃却不等人：“这院子有何搜不得的，江雯烟，你当自己有多大的能耐？”

我闭了闭眼睛，忽然想到我住着的这个厢房后，有一处存放蔬菜的地窖，遂用门闩将门掩好，拽着温玱往后院走。

“你先在这里待会儿，他们走了我就将你放出来。”

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开门搜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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