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听到礼花的声音了吗
沪市，第二天上午，高新区政府招标中心。
气氛庄重而肃穆。能容纳百余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
沪市高新区科技园开发项目的最终竞标陈述与评审正在这里举行。
霍氏集团的代表团由霍逾铭亲自带队，他坐在轮椅上，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倨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身边是精心挑选的汇报团队，每个人都神色紧绷。为了这个项目，霍家投入了巨大的前期成本和人情，绝不容有失。
逾衡资本中国区的团队在另一侧，由程遇亲自坐镇。他今天难得地穿了一身极其考究的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世不恭的笑意，与周遭的紧张格格不入。
沈静、王铮等人坐在他身后，神色平静，成竹在胸。
按照流程，几家入围的竞标方依次上台进行最终方案陈述和答辩。霍氏集团排在第三个，他们的陈述确实花了心思，方案扎实，数据详实，对政策的理解也显得很到位。
霍逾铭在台下听着，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一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轮到逾衡资本。上台陈述的是沈静。她没有使用过于花哨的PPT，而是以冷静、精准、极具前瞻性的语言，阐述了逾衡的方案。
与霍家方案相比，逾衡的方案在技术创新、可持续发展、社区融合以及长期效益模型上，明显高出了一个维度，更契合政府对于“未来智慧园区标杆”的期待。几位评审专家的眼中露出了明显的兴趣。
答辩环节，沈静更是应对自如，逻辑清晰，数据支撑有力。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公平竞争、优中选优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评审委员会即将进入闭门合议阶段前，程遇忽然举起了手，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懒洋洋的笑容，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各位领导，专家，抱歉打断一下。作为积极参与本次竞标、并坚信公平公正原则的企业，我们逾衡资本在前期准备过程中，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可能影响本次招标公正性的……线索。”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霍逾铭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猛地握紧了轮椅扶手。
程遇不紧不慢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示意工作人员呈交给主席台上的评审委员会主任。
“这里面，是一些关于某竞标方在前期接洽中，可能存在不当行为的初步材料复印件。”程遇的语气平和，仿佛在谈论天气，“当然，我们并非执法机关，无法也无意进行定性。只是觉得，在如此重要的项目决策前夕，委员会有权利知晓所有可能影响判断的信息。真相如何，相信各位领导明察秋毫。”
文件袋被递了上去。主任眉头紧锁，与左右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示意会议暂停，评审委员会成员带着那个文件袋进入了旁边的休息室。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霍氏团队那边死一般的寂静，霍逾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程遇则好整以暇地拿出手机，似乎在回复什么信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大约半小时后，评审委员会成员面色凝重地重新回到座位。
主任环视会场，目光在霍氏集团区域停留了一瞬，然后沉声宣布：“鉴于出现可能影响招标公正性的新情况，经委员会紧急商议并请示上级，决定：暂缓对‘霍氏集团’投标文件的评审。同时，为确保项目顺利进行，根据现有方案评审结果，现宣布，‘沪市高新区新型智慧科技园开发项目’的中标单位为——逾衡资本中国！”
掌声响起，但并不热烈，更多的是惊愕与议论。
霍逾铭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轮椅上，面无人色。他身边的团队成员也个个面如死灰。
程遇在掌声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走向主席台，与主任握手，接受祝贺。
经过霍逾铭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霍大少，看来你打点得……还不够‘周全’。替我们霍总问好。”
说完，他直起身，在霍逾铭几乎要喷火却更深处是恐惧的目光中，潇洒地带着自己的团队，离开了这个刚刚赢得胜利的战场。
三个小时后，逾衡资本中国区总部，程遇办公室。
程遇靠在老板椅上，双脚翘在办公桌上，拨通了霍逾辞的电话。
“喂，逾辞，听到了吗？礼花的声音？”他语气轻快。
“嗯。”电话那头，霍逾辞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知晓结果，“做得干净吗？”
“必须的。”程遇笑道，“那份‘礼物’送得恰到好处，现在霍家估计正在鸡飞狗跳地‘自查’和‘灭火’呢。项目我们拿到了，而且拿得他们无话可说，还惹了一身腥。这颜色，够鲜亮吧？”
“不错。”霍逾辞给了简短的肯定，“辛苦了。”
“为兄弟两肋插刀，应该的！”程遇大咧咧地说，随即话题一转，“对了，我这边忙完了，是直接飞泰国普吉岛，还是先去瑞士跟你汇合？”
霍逾辞略一沉吟：“直接去泰国。刘思奇会发给你。顾言和我们一起过去。”
“得嘞！”程遇应道，“那我可就等着去享受阳光沙滩，顺便当个最帅的伴郎了！”
“伴郎？”霍逾辞语气微挑。
“怎么？除了我，还有谁更合适？”程遇理直气壮。
霍逾辞似乎轻笑了一下，没再反驳：“随你。准时到。”
“放心！绝对不耽误您老人家娶媳妇！”
霍家老宅。
书房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霍老爷子霍建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紫檀木佛珠早已被捏得咯吱作响。
“废物！！”霍建明终于爆发，抓起书桌上的一个厚重陶瓷水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霍逾铭！
霍逾铭不敢躲，或者说，他已经麻木得忘记了躲闪。
“砰——！”一声闷响，水杯砸在他的额角，瞬间破裂，碎片和水渍溅了他一身。
额角被砸得鲜血混着茶水，顺着他的脸颊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剧痛传来，霍逾铭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死死地坐在轮椅上，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这痛楚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抬起头，任由鲜血模糊视线，看向暴怒的祖父，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洞：
“爷爷，对不起。”
这句道歉，没有惊慌，没有哀求，只有认命般的沉重和深不见底的、对霍逾辞更加刻骨的怨恨。
霍建明指着他，手指颤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不仅仅气丢了项目，气损失了前期投入，更气的是，霍逾辞用这种方式，狠狠地、公开地打了霍家的脸！这意味着，霍家不仅在商业上败了，在手段上、在名声上，都一败涂地！而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孙子盲目自信和拙劣的“打点”！
“滚……给我滚出去！！”霍建明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仿佛再多看霍逾铭一眼都会心梗。
霍逾铭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操控着轮椅，缓缓地、僵硬地退出了书房。门关上，隔绝了祖父的怒骂，也似乎隔绝了他与霍家核心权力的最后一丝可能。
走廊昏暗，只有他轮椅滚动的细微声响。额头的血滴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他眼中的空洞逐渐被一种疯狂而偏执的黑暗取代。
霍逾辞……
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诅咒，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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