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假情报（第217-218天）
午饭时间，苏凌云特意坐在林小火对面。何秀莲和小雪花也在，四人围坐一桌，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细看就能发现，林小火吃得很快，眼神时不时瞟向苏凌云，带着询问的意味。
苏凌云用筷子在餐盘里拨弄着煮得稀烂的青菜，看似随意地说：“下午我要去图书馆还书。小火，你昨天不是说也想借本书看吗？要不一起去？”
林小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啊……对，我想借本……织毛衣的书。”
这个借口很蹩脚，但足够了。
何秀莲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碗里唯一一块土豆夹给林小火。
小雪花小声说：“图书馆……有图画书吗？”
“可能有吧。”苏凌云说，“下次帮你看看。”
饭后，去图书馆的路上，苏凌云快速低声对林小火说：“等会儿进去后，我会在‘工程技术’那排书架待十分钟。你要装作在找书，但偶尔看我几眼，表现出在观察我的样子。然后，你去借一本《毛线编织基础》，随便翻翻就出来。记住，神态要自然，但又有点紧张——你是第一次当眼线，紧张是正常的。”
林小火深吸一口气，点头：“我明白。”
图书馆里，韩老师依旧不在，还是那个打瞌睡的年轻女犯。今天图书馆里人稍微多些，大概有七八个女犯在书架间徘徊，但大多是在打发时间，真正看书的没几个。
苏凌云径直走到“工程技术”区域，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厚厚的《采矿工程史》。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注意她，才将书抱在怀里，走到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她没有真的看书，而是用书挡住脸，眼睛透过书页上方的缝隙观察整个图书馆。
她看到林小火走进来，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才走向“生活类”书架。林小火的动作确实有些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眼神时不时瞟向她这边——这种表现恰到好处，既有新手的紧张，又有执行任务的专注。
很好。
苏凌云低下头，开始快速翻阅《采矿工程史》。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一张老式的矿井剖面图。她用铅笔（图书馆提供用于登记的短铅笔）在图的边缘做了几个极小的记号，看起来像是在标注什么，但实际上只是随机画的点。
然后，她将书翻到另一页，那里有一段关于“矿脉追踪与采样技术”的文字。她在几个关键词下面画了浅浅的横线：“放射性探测”、“岩芯取样”、“坐标定位”。
做完这些，她合上书，站起身，走向还书台。
经过“生活类”书架时，她刻意放慢脚步，朝林小火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目光短暂接触，苏凌云微微点头，林小火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找书。
还了书，苏凌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向“地方志”区域——周梅通常会在那里。
果然，周梅站在最里面的书架前，背对着门口。苏凌云走过去，停在相邻的书架，抽出一本《黑岩煤矿志》。
“最近小心。”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孟姐盯上你了。”
周梅的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回问：“你怎么知道？”
“林小火被威胁当眼线，窃听器。”苏凌云快速说，“我需要你配合演场戏。下次如果孟姐的人问你关于我的事，你就说……我找过你一次，问你有没有见过我父亲留下的东西，你说没有，我就走了。态度要冷淡，像是不想和我多接触。”
“明白了。”周梅说，“你那边怎么样？”
“在想办法。”苏凌云说，“后山植树的名额，我会争取到。你继续藏好东西，别让任何人知道。”
“放心。”周梅的声音很平静，“它在最安全的地方。”
苏凌云点点头，将《黑岩煤矿志》放回书架，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但她知道，林小火胸前的窃听器应该录下了足够的内容：她去了图书馆，看了《采矿工程史》，做了笔记，还和周梅有短暂接触。
这些信息，足够让孟姐“分析”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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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饭后，洗碗时间。
洗碗池挤满了女犯，油腻的餐盘堆成小山，热水混合着洗洁精的泡沫在池子里翻滚，蒸汽和嘈杂的人声充斥整个空间。狱警在门口不耐烦地踱步，时不时吼一句：“快点！磨蹭什么！”
林小火排在第三水龙头前，前面还有两个人。她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轮到她时，她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餐盘。水温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这种痛感反而让她镇定了一些。
她一边洗，一边用余光观察四周。没有人特别注意她。左边的一个女犯正和同伴抱怨今天的菜太咸，右边的一个在低声哼歌。狱警的注意力被另一侧两个因为争水龙头差点吵起来的女犯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林小火将最后一个盘子冲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然后，她假装整理袖子，手指迅速滑到胸前，找到那颗特殊的纽扣，轻轻一抠——纽扣侧面有个微型卡扣，一按就弹开了。里面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带着微小的金属触点。
她将塑料片握在手心，弯腰捡起地上“不小心”掉落的洗碗布。起身时，她的手快速滑过第三个水龙头下方的瓷砖——那块瓷砖果然有些松动，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她用指甲撬开瓷砖一角，将塑料片塞进去，然后轻轻推回瓷砖。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端着空餐盘离开洗碗池，走向餐具存放架。转身的瞬间，她看到阿琴正靠在远处的墙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警棍，但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扫过第三水龙头的位置。
交接完成了。
孟姐的人会在今晚或明早取走录音器，导出内容，分析她“窃听”到的情报。
而林小火，在明天早饭前，需要再次来到这个水龙头，取回充好电的窃听器，重新缝回衣服上——或者，孟姐可能会给她一颗新的，以防她做手脚。
这是一场每天都要重复的、无声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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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事情果然如苏凌云预料的那样发展了。
早饭时间刚过，狱警就突然宣布：“全体原地待命！今天上午劳动暂停，突击检查！”
女犯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快，一队狱警在张红霞的带领下冲进了监区，开始逐个搜查囚室。
“查什么啊？”有胆大的女犯小声问。
“少废话！站好！”狱警厉声呵斥。
苏凌云站在人群中，看着张红霞带着人径直走向她的囚室。门被粗暴地推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何秀莲站在她身边，手指微微收紧。小雪花害怕地往苏凌云身后缩了缩。
林小火低着头，肩膀绷紧。
大约十分钟后，张红霞从囚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几样东西：苏凌云的几本书（包括那本《机械原理》）、何秀莲的针线包、还有小雪花藏在枕头下的半块饼干——那是林小火昨天省下来给她的。
“就这些？”张红霞皱眉，显然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报告队长，就这些。”一个狱警回答。
“走！去图书馆！”张红霞一挥手，带着人匆匆离开。
图书馆。苏凌云心里冷笑。孟姐果然上钩了。
上午十点左右，消息传了回来——是其他去图书馆还书的女犯带回来的。
“张队长带人把图书馆翻了个底朝天！特别是‘工程技术’那排书架，每本书都抽出来抖，看看里面有没有夹东西。韩老师——哦，今天韩老师回来了——气得脸都白了，跟张队长理论，结果被警告‘妨碍公务’，差点被关禁闭！”
“他们在找什么啊？”
“不知道，但好像重点是一本什么《采矿工程史》，那本书都被翻烂了，书页都扯下来几页，还是没找到。”
“然后呢？”
“然后张队长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说‘情报有误’。韩老师一个人在图书馆里收拾，边收拾边掉眼泪，说这些书都是他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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