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头巾

车窗外是朱鹰城热闹又陌生的街景。

“可是男子就不需要贞洁吗？男子就不需要用红巾把自己裹得严实吗？”

栗宝歪着小脑袋，仰头看向身侧的柳长庚，软糯的嗓音里满是天真的疑惑。

柳长庚闻言一怔。

他侧首看向怀中的栗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很显然，男子是不需要的。

方才他们一行人刚进城时，城门口值守的侍卫穿着护甲，并未遮面。

沿街而行，那些挑担的、叫卖的、驻足观望的男子也并没有裹着红巾，有的甚至露着半截胸膛，晒得黝黑的小麦色皮肤在日头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在这赤族聚居的朱鹰城，肤色越是黝黑，便越是被视作健壮有力的象征，是农耕狩猎的好手，是能护佑家族的顶梁柱。

柳长庚身为大昭驸马，又兼此次赈灾安抚使一职，于礼制规矩上素来通透，可赤族的风俗与京中截然不同，尤其是关于男女之防的规矩，更是天差地别。

京中女子讲的虽然也是个静美柔美，但相对来说开放些，即使结婚也有和离的权利，更有些泼辣的女子休夫的都有。

嗯......他家不就是这样？之前那谣言不就是公主殿下欲休了他么？

但赤族对女子的禁锢，的确的严苛到了骨子里。

他不禁心生叹息，轻轻摸了摸栗宝的额头：“这……”

喉间的话辗转数次，终究是没能找到合适的措辞。

而坐在马车另一侧的雀儿与咚儿，听到栗宝这个问题，也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按照府里的规矩，她们到了一定年纪可以选择离开主家，寻一户忠厚本分的人家婚配。

从前她们只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归宿，可方才听着栗宝的疑问，又看着窗外赤族女子一个个被红巾裹得严严实实，连鬓角的碎发都不得外露，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怅惘。

她们真的愿意就这样循着既定的轨迹过一生吗？显然她们现在还并没有找到答案。

栗宝见爹爹与雀儿、咚儿都不说话，也没有缠着追问。

小孩子的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扭了扭小身子，挣脱柳长庚的怀抱，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将小脑袋探了出去，打量着街上的一切新鲜事物。

他们的队伍，声势着实浩大。前有卫兵开道，后有满载着粮食、种子、药材的马车随行，中间簇拥着柳长庚与栗宝的车架，浩浩荡荡。

朱鹰城的街道本人来人往，可随着这支车队缓缓驶过，原本喧嚣的街道竟渐渐安静了下来。

寻常百姓大多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气派的队伍，纷纷躲到了街边的屋檐下，或是缩在商铺的门后，朝这边张望。

只有几个胆大的汉子，依旧站在街心，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车队。

栗宝的小脑袋露在窗外，粉白的脸蛋像个熟透的苹果，自然被街上的百姓瞧了个正着。

“哟，这马车里竟还坐着个小团子！”有人压低了声音，啧啧称奇。

“你瞧这车队的排场，定是从京城来的官家队伍。车上装的那些麻袋，怕不是赈灾的粮食吧？”旁边一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

朱鹰城也深受旱灾影响，收成锐减，百姓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早就盼着朝廷的救济了。

“可不是嘛！能坐着这般华贵的马车，这小娃娃的身份定然不简单，怕是哪位皇亲国戚家的小主子吧？你看她那脸蛋，白白嫩嫩的，哪像咱们这儿的孩子，天天在日头底下跑，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

议论声隐约飘进马车里，柳长庚刚想出声让栗宝把头缩回来，却见街对面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挣脱了身边妇人的手，朝着车队径直跑了过来。

怕撞到这奔跑的小姑娘，柳长庚出声吩咐道：

“停车。”

赶车的车夫不敢怠慢，连忙勒住缰绳，高大的骏马打了个响鼻，稳稳地停了下来。

只见那小姑娘身上穿着粗布缝制的赤色褂，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脸蛋黝黑，却透着一股灵动劲儿。

她踮着脚尖，仰着小脸看向马车里的栗宝，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巾，小手高高举着。

栗宝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那方红巾，又看向柳长庚。见爹爹点了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半个身子，接过了那方红巾。

“鲁古拉拉萨！”小姑娘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声音清亮，却带着浓浓的异域腔调。

栗宝哪里听得懂，她低头打量着手里的红巾。

只见这红巾并非纯粹的正红，而是带着几分娇俏的玫红，色泽明艳，像是娘亲梳妆匣里那盒上好的胭脂，晕开在素帛上的模样，娇弱欲滴，透着一股柔婉的韵味。

小姑娘见栗宝拿着红巾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不由得有些着急，小眉头紧紧皱起，还轻轻摇了摇头。

过了会，许是察觉到栗宝听不懂自己的话，她便伸出小手，在自己的头上比划起来。

栗宝这才注意到，小姑娘的头上也裹着一方红巾，那红巾的边缘还绣着黄蓝相间的小碎花，鲜艳夺目，将她的头发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

“哦！”栗宝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小姐姐，是想让自己戴上这方红巾呀。

她学着小姐姐比划的样子，将玫红的红巾往自己头上一罩，小手笨拙地抓着巾角，在脑后胡乱打了一个小结。

红巾裹住了她柔软的发丝，只露出一张小脸，反而衬的她更可爱了。

柳长庚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从前在京城书肆里看过的一本番邦志异，书中写着一个头戴红色披风的小姑娘，误入深山，遇到了一只会说人话的大灰狼。

此刻栗宝的模样，竟与书中的小姑娘有几分神似。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裹着红巾的妇人快步从街角跑了过来，她的红巾随着她的脚步，在空中飘荡着，像一缕彩色的丝带。

“巴奇，都密达啦！”妇人一边跑，一边朝着小姑娘大声呼喊，语气里满是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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