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八十大寿，送份大礼
腊月二十，京市饭店张灯结彩。
大堂门口立着两块金色的牌子，上头写着“冯母八十大寿”几个烫金大字，两侧摆满了花篮，都是卫生系统各单位送来的。
冯建国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门口迎客，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王局，您来啦！里面请里面请！”
“刘处长，好久不见，今儿可得多喝两杯！”
他一边招呼，一边心里盘算着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卫生局的，医院的，药监的，大大小小的头头脑脑来了一大半。
就连平时不怎么搭理他的张副局都提着礼盒来了。
这场面，有排面！
冯建国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些年没白干。
宴会厅里，十几桌酒席摆得满满当当。冯母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崭新的紫红色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冯老太太，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一看就是福相！”
“可不是嘛，儿子有出息，孙子孙女都争气，这才是真享福！”
冯母被夸得合不拢嘴，频频点头。
冯建国也上台了，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各位领导，今天是家母八十大寿，承蒙大家赏脸前来，冯某感激不尽……”
他说得动情，底下的人也捧场地鼓掌。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几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抬着一个足足有半人高的红木礼盒，挤了进来。
“让开让开！德仁堂送礼来了！”
几个年轻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红木礼盒，挤进了会场。礼盒足有半人高，上面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看着就值不少钱。
冯建国愣了一下。德仁堂？那不是前阵子被白术那小子搞垮的吗？怎么还给他送礼？
他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周围的宾客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哟，这礼盒够气派的！”
“德仁堂出手就是阔绰！”
“冯主任面子大啊！”
冯建国硬着头皮走过去，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诸位，这是……”
为首的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冯主任，我们东家说了，您母亲过寿，必须送份大礼！”
说完，他一挥手，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礼盒打开了。
冯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礼盒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古玩字画。
上面是一堆发霉变质的药材，下面是一本本账册。
那些药材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味，有的已经长了绿毛，有的烂得流出了黑水。账册翻开，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名字。
冯建国的脸刷一下白了。
为首的年轻人从礼盒里拿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
“诸位领导，诸位同志，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德仁堂特地准备了一份贺词，给冯老夫人祝寿！”
他的声音洪亮，在大厅里回荡。
“贺冯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贺冯主任，以权谋私，草菅人命！”
全场一片寂静。
年轻人继续念下去，声音越来越高。
“冯建国，利用职权，强行向德仁堂倾销劣质药材。腊月初三，五百斤发霉黄芪，质检报告造假，入账三万。同日，送冯府节礼，茅台两箱，茶叶一斤，红包两千！”
“腊月初十，三百斤变质党参，质检报告造假，入账两万。同日，送冯府节礼，红包一千五！”
“腊月十五……”
每念一句，周围的宾客脸色就难看一分。
几个后勤处的同事已经坐不住了，悄悄往门口挪。
年轻人把纸念完，又从礼盒里拿出一沓账册复印件，分发给在场的人。
“诸位领导，这是证据，您们自己看！”
冯建国的脸色已经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想抢过话筒，却被秦铮的人死死拦住。
“你们……你们胡说八道！”
他的声音已经在发抖。
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接过账册，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冯建国，这上面的签字是你的吧？”
那是卫生局的副局长，姓张。
冯建国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张副局长把账册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我就说最近医院老有病人投诉药效不好，原来是你在里面搞鬼！”
周围的人纷纷站起来，看着冯建国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这种人，简直是丧尽天良！”
“老百姓的命，在他眼里就不是命！”
“赶紧报告上级，查他个底朝天！”
冯老夫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儿子的脸色，心里一慌，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椅子上。
“妈！妈！”
冯建国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掐人中。
大厅里一片混乱。
人群中，李援朝举起相机，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冯建国面如死灰的脸，冯老夫人晕倒的身影，宾客们纷纷躲避的场面，全都被他拍了下来。
他的心跳得飞快，手都在发抖。
这可是大新闻！天大的新闻！
不到十分钟，纪委的人就赶到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同志直接走到冯建国面前，出示证件。
“冯建国，有人举报你以权谋私，请跟我们走一趟。”
冯建国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不是……不是我……我没有……”
纪委的人二话不说，架起他就往外走。
大厅里的宾客纷纷让开一条路，没人敢说话。
冯老夫人被人扶到一边，醒过来后，看着儿子被带走的背影，放声大哭。
“我的儿啊……”
这场风光无限的寿宴，就这么狼狈收场了。
一号院。
苏晚棠靠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闭着眼睛听戏。
孟婉坐在她旁边，手里的织针飞快地穿梭。
“晚棠，这出《贵妃醉酒》你爱听吗？”
苏晚棠睁开眼，笑了笑。
“妈，您唱得好听。”
孟婉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多喝点，对身子好。”
书房里，陆景琰正在削一个小木马。
木屑落了一地，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电话铃声响起，他放下刀，接起电话。
“哥，事儿办成了！”
高建军的声音带着兴奋，“您是没看见冯建国那脸，跟死了爹似的！”
陆景琰嘴角勾了一下，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继续削他的木马。
窗外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
屋里很暖，很静。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正在经历天崩地裂，有些人却只管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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